略言(1/3)
外治法,针灸最古。自汉张仲景易针灸为汤液,百代宗之。《易》曰: 穷则变,变则通。顾汤液要无可变,而针灸亦不可通。思所以济其穷, 无悖于古,有利于今者,则莫如膏药。余乡居八载,行之既验,不敢自秘。 爰取所集众方,为骈文以联缀之,并为发明内外治殊途同归之理。质之老友, 咸曰:“是诚一门,但惜为俪体,又杂子史,非所以通俗也。 尚宜撮其大意为浅语,以提其要。使人人开卷了然。“余然其言, 乃补增略言于首焉。凡病多从外入,故医有外治法。经文内取,外取并列, 未尝教人专用内治也。若云外治不可恃,是圣言不足信矣。矧上用嚏,
嚏即吐也。在上宜嚏,感邪从口鼻入宜嚏。
中用填,
如填脐散之类,又罨脐,敷脐亦是。
下用坐,
坐药也即下法。如水肿,捣葱坐取气,水自下是也。三句具吐汗下三法, 已括外治法之全矣。
尤捷于内服。彼种痘者,纳鼻而传十二经。救卒中暴绝,吹耳而通七窍, 气之相感,其神乎。《内经》用桂心渍酒以熨寒痹,用白酒和桂以涂风中血脉, 此用膏药之始。仲景桂枝汤治风寒,调和营卫,实祖于此。今以汤头还为膏药, 于义为反其本。以为妄变古法者,非也。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 外治之药亦即内治之药,所异者法耳。医理药性无二,而法则神奇变幻。 上可以发泄造化五行之奥蕴,下亦扶危救急层见叠出而不穷。 且治在外则无禁制,无窒碍,无牵掣,无沾滞。世有博通之医,当于此见其才。 外治必如内治者,先求其本。本者何?明阴阳,识脏腑也。《灵》《素》而下, 如《伤寒论》,《金匮》以及诸大家所著,均不可不读。即喻嘉言,柯韵伯, 王晋三诸君所阐发,俱有精思 ,亦不可不细绎。今无名师,是即师也。 通彻之后,诸书皆无形而有用。操纵变化自我。虽治在外,无殊治在内也。 外治之学,所以颠扑不破者此也; 所以与内治并行,而能补内治之不及者此也。 若不考其源流,徒恃一二相传有效之方,自矜捷径秘诀,而中无所见, 设遇疑难之症,古无传方,其不坐窘者几何?或知其一,未知其二,此虽无失, 而彼已阴受其损者有矣! 谚云:“医得头痛眼又瞎“。良工要不如是也。 膏与药分为二,临症活变在此。有但用膏而不必药者,有竟用药而不必膏者, 有膏与药兼用者。有膏自膏,药自药,以相反相济为用者。有膏即药,药即膏, 以相佐相益为用者。古人于熬者曰膏,撮者曰药,兹合之而两全。今人混言膏药, 兹离之而各妙。膏,纲也。药,目也。膏判上中下三焦,五脏六腑,表里,寒热, 虚实,以提其纲。药随膏而条分缕析,以为之目。膏有上焦心肺之膏, 有中焦脾胃之膏,有下焦肝肾之膏。有专主一脏之膏,脏有清有温。 有专主一腑之膏,腑有通有涩,又有通治三焦,通治五脏,通治六腑之膏。 又有表里寒热虚实分用之膏,互用之膏,兼用之膏。药则或糁膏内,或敷膏外, 或先膏而用洗擦,或后膏而用熏熨。膏以帅药,药以助膏。景嵩厓谓: “观《大易》阴阳消长,可知内治之理“。愚谓观一部《周礼》,六官分职, 陈殷置辅,敷布精密,水泄不漏,可为用膏用药之法,读书人当识此意。
膏内糁药,可取单方验者,研末备用。敷药宜作锭,余药皆现制。
膏方取法,不外于汤丸。凡汤丸之有效者,皆可熬膏。不仅香苏,神术, 黄连解毒,木香导滞,竹沥化痰,以及理中,建中,调胃,平胃,六君,六味, 养心,归脾,补中益气等,为常用之方也。或谓用汤丸熬膏,何不内服? 不知吾惟不敢为内服,故用膏耳。自来相戒,误人非必毒药也。所见不真, 桂枝下咽,承气入胃,并可以毙。即一味麻黄,一味黄连,一味白术,一味熟地, 用不得当,贻害无穷。愚者自是而不知其非,旁观皆窃笑之。 明者心知之而不肯自言,未尝不愧且悔也。然焉能吐而出之乎。或又云: “良工可不患此“。亦思良工,古今有几?且良工亦不废外治。 昔叶天士用平胃散炒熨治痢,用常山饮炒嗅治疟,变汤剂为外治, 实开后人无限法门。吾之用膏,即本于此。使必内服而后可,无论妄为下药, 药适加病。倘遇不肯服药之人,不能服药之症,而其情其理,万万不忍坐视者, 又将何法以处之! 膏可以统治百病,人皆讥之。 且举名贤论紫金锭统治百病之非为证,不知此亦偏见耳。药不止走一经, 治一症,汇而集之,其统治也固宜。如冲和汤为太阳解表之方,而春可治温, 夏可治热,秋可治湿,以治杂症亦有神也。通圣散为双解表里之方,而兼治风, 热,燥三症。五积散为内伤外感之方,而内而脏腑,外而皮毛经络,上而头项, 下而腰脚,妇人调经,无不可用。又丹溪治痛风,有上,中,下,寒,湿,食, 血,痰统治方。东垣中满分消丸,合二陈,平胃,泻心,四苓,六君而为一方。 麻黄白术散治风,火,湿,热,郁而为病,而表里,寒热,补泻之药咸备。 越鞠治气合痰,血,食,湿,热,变之而为薛己八味逍遥, 加之而为养生六郁解毒。高鼓峰治血以一方统七情,饥饱,劳役等因, 胡念斋深服之,陈修园复赏之。他如三和汤,三一承气,三一肾气, 六一顺气之类,古方如此者不胜枚举。膏药本其意而更推之扩之, 虽治百病何难。要之,人病不外气滞血凝,及阴有寒湿,阳有燥热而已。 观病机十九条,文曰“皆属“,“皆“即统也,病可统而药不可统乎。知其要者, 一言而终。制膏药者,亦在乎握其要而已。满屋散钱,以一线贯串百钱可, 即千钱,万钱亦无不可,是所谓握其要也。一副牙牌,不过单双配合, 而千变万化,用无穷尽,是所谓握其要也。握要之道,一“通“字该之, 理通则治自通矣。然通须虚心读书。外治药中多奇方,学识未到,断不能悟。 或少见多怪,反訾古人为非,则大不可。吾谓医之所患在无法耳。既有其法, 方可不执。如一症中,古有洗法,薰法,我即可以药洗之,薰之。有𨠭法,擦法, 熨法,我即可以药合之,擦之,熨之。原方可用则用,不可用则选他方, 或制新方用之。张元素云:“古方今病不相能“。许学士云:“用其法, 不用其方“。非独时异势殊,症多迁变,方未可拘泥。亦恐后人不识前人, 妄加訾议,而教人以圆而用之之法也。所谓善于师古者此也。膏中用药味, 必得通经走络,开窍透骨,拔病外出之品为引。如姜,葱,韭,蒜,白芥子, 花椒,以及槐,柳,桑,桃,蓖麻子,凤仙草,轻粉,穿山甲之类,要不可少, 不独冰,麝也。补药必用血肉之物,则与人有益。如羊肉汤,猪肾丸, 乌骨鸡丸,鳖甲煎,鲫鱼膏之类,可以仿加。若紫河车则断不可用, 或用牛胞衣代之,其力尤大,此补中第一药也。须知外治者,气血流通即是补, 不药补亦可。膏中用药味,必得气味俱厚者方能得力。虽苍术,半夏之燥, 入油则润; 甘遂,牵牛,巴豆,草乌,南星,木鳖之毒,入油则化,并无碍。 又炒用,蒸用皆不如生用。勉强凑用,不如竟换用。
如银花换忍冬藤,茯苓换车前子之类。
统领健儿,斩关夺门,擒贼歼魁,此兵家之所以制胜也。膏药似之。 若以今医所处和平轻淡之剂相绳,则见者惊走矣! 膏药,热者易效,凉者次之, 热性急而凉性缓也。攻者易效,补者次之,攻力猛而补力宽也。然大热之症, 受之以凉,其气即爽; 极虚之症,受之以补,其神即安。
虚人喜按者,其空处有以实之也,况得补膏乎。
只在对症耳,若夫热症亦可以用热者,一则得热则行也,一则以热引热, 使热外出也,即从治之法也。虚症亦可以用攻者,有病当先去,不可以养患也。 且以气相感,虚人亦能胜,无虚虚之祸也。此又在临症之斟酌而变通也。
寒多冰伏,瘀积不去,愈补愈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