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增略言(9/15)
升麻引上,牛膝引下,桔梗载药浮中,三承气分三焦,此用药之法也。 然治上者岂能禁其不入于下,治下者岂能使之不经于上?又,桂枝, 桑枝达四肢者也。然治左者未必竟肯走左,治右者未必竟肯走右, 引药亦不过以意度之耳。若误用引邪,如足太阳症误用葛根,领邪传入阳明; 手太阴症误用犀角,领邪径犯心君。又如误用升麻治痢,而邪提于上焦; 误用牛膝治产,而瘀降于两腿,其害甚大。又,女科载有催生方,内用附子, 牛膝,云“ 附子先令儿转身向上,牛膝再使儿翻身向下“, 此说尤恐腹中未必答应。又,痘症用人参,鹿茸者,往往亦提毒于胸; 用大黄, 石膏者,每开灰白陷下之门。甚矣,用药之难也。
即能当其位,能中其病矣,能不犯无故矣,而分两之轻重多寡。 或过或不及,不可必也。
不及则留邪,过则伤正,然不及尚可增,过则难减也,亦有先则不及。 而后又过者。
热药性急。
如用附子而发狂者。
凉药性缓,攻药性速。
如用硝黄而泻不止者。
补药性迟,要皆由胃分布,有入口而即见分晓者。 有三日五日而不见分晓者,必待性发而始知其误与不误也。
有本不误而性未发,疑其无效,易药服之而反误者,有初已误而性未发。 信其有效,再三服之而大误者,有医多药杂性有所制而不及发。 无由辨其误者,又有并家夙服他药,他药性发疑是此药之误,而莫能辨其误者。 其有主人执定一见,不喜说错,与医家自以为是。而不肯认错者,不在此例。
不误则病退,误则病进,或病外增病,非其本病,所谓误治之症是也。 岂无不误者,然误者常多也,《周官》尚有失三,失四之文,仲景亦有误汗。 误下之戒,奈何今人乃以为无误乎,知其误而救之,其先入之药不能去。 能救与否,不可必也,幸而得解,以药攻药,元气受削,迁延时日,为累甚深。 或更值天时,人事之有乖,邪凑其虚,复生他变,卒致不救者有之。 若夫服药太多,精气内伤不见于外,至于气增而久,脏有偏绝(见《内经》), 以致暴夭者。
或忽患急病,或原病斗然加重,皆谓之暴。
并无由救也。
如味过于酸,肝气以津,脾气乃绝之类,木旺则克土也,五脏类推。 又如多食辛令人夭,辛药太散故也,又,常服苦参,黄连,反能生热,又。 常服附子,人参,热在阳分者,其害易见,热在阴分者,似为无害。 必至熬干津液而后已,前人屡以为戒,非无故也,又如吐血症。 服参者多难愈,服凉药者卒至败脾胃而死,今人信药,不思其弊,良可叹也。 其有藉药以纵欲者,更无话说。
一人生死,关系一家,倘有失手,悔恨何及,虽汤药不能尽废。 然人死要难再生,医者,病家均宜慎之,医之《内经》犹儒之《六经》也。 其书博奥精深,统贯三才,通达万变(纪文达语)。所以斡旋气运。 调剂群生(汪讱庵语),参赞之道,于是乎在,《易》之阴阳,《范》之五行。 《月令》之四时,一也,吾儒讲求天人性命之理者,莫不于是经探索焉。 然欲为内治,则苦于不见脏腑,明其理不克措诸事,虽竭其指别目察之能。
《内经》,滑涩浮沉,可以指别,五色微诊,可以目察,能合色脉,可以万全。 喻嘉言曰,色者目所见,脉者手所持,而合之于非目非手之间。 总以灵心为质。又曰,善诊者,察脉按色,先别阴阳,审清浊而知部分。 视喘息,听音声而知所苦,观权衡规矩,按尺寸,观浮沉滑涩。而知病所生。 是由色脉以参合于视息听声,相时而求病所生之高下中外,精矣,微矣。又。 问是四诊之一,亦不可少。徐灵胎曰,诊脉大要,胃气为本,得者生,失者死。 次推天运之顺逆,如春宜弦,夏宜洪也,次审脏气之生克,如脾畏弦。 肺畏洪也,次辨病脉之从违,如外感寒热,宜洪数忌细弱,内伤脱血。 宜静细,忌洪大也,此皆《内经》《难经》言之明白详尽,脉之可凭者也。 脉之变迁无定,焉能一诊而即知为何病,皆推测偶中,以此欺人也。 陈修园曰,此是实话,医所不肯说者。按,脉在内,色在外。 明晦枯润较脉更显然呈露,喻嘉言,李士材所论皆精。 愚谓《水镜麻衣相法》尤为色诊秘传,古有禅师,望人形色而知病所在。 能决死生,断寿夭,又能知其家之病,当时诧为神奇。 不知此即从脏腑六亲部位推出也。
而腑肺不语,是非得失,终鲜决断。
仲景之圣,其审症用药,犹有多少迟回审顾者,盖决断之难也。
其天资之高者,不免师心以自用,毫厘之差,时有千里之谬。 其性情之拘谨者,又束手而不敢为,此通儒与良医不能合一。 而圣经无人阐发,徒坐视斯民之夭枉而不能救,为可惜也。 外治非谓能见脏腑也,然病之所在,各有其位,各有其名,各有其形,位者。 阴阳之定也,名者,异同之判也,形者,凶吉之兆也。位不能移也。 名不能假也,行不能掩也。此即脏腑之告我者也,外也皆内也。
如咳嗽肿胀见症,皆分别五脏六腑是也。
按其位,循其名,核其形,就病以治病。皮肤隔而毛窍通, 不见脏腑恰直达脏腑也。初时,即见有未真,皮肤之小试,可于脏腑无伤。 精熟之后,如庖丁之解牛,宜僚之弄丸,技也,无非道矣。 苟明乎天人性命之旨,讵不有无穷之妙用也乎。
如东垣普济消毒饮,在当时实为挽回造化神方。
余开此一门,专为吾党中有心此事者设立。法于无弊,聪明才力, 任自为之,造化在手,似平实奇,上承先圣,下拯斯民,有重赖焉。 此固不必为外人道也。
前人论医当博极群书,求圣贤之意旨,明造化之会归。 愚谓欲阐发阴阳造化之理,惟外治能达所见,内治非有隔垣而见之技。 不能神也,太史公《扁鹊传》故为此诡辞,正言后人之无此也。外治一法, 有功无过,不独寒士可以谋生,即文人修心,亦莫善于此。
有讥外治为诡道以欺世者,不知其道即近在人耳目前也。 人生惟饮食属内耳,其余有益于身者,无非身外物也。夏之箑。冬之裘。 不在外者乎,暑则卧簟,寒则围炉,不在外者乎。而热者以凉,冷者以暖, 随四时而更变,因是得免于病。不独此也,诸阳聚于头, 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络,其血气皆上于面,而走空窍,面属阳明胃。 晨起擦面非徒为光泽也,和血气而升阳益胃也。
此理甚微,人寿以此。又,胃不和则睡不安,故擦面能治不睡。
洗眼,滋脏腑之精华,以除障也。漱齿,坚骨以防蠹也。梳发,踈风散火也。
发者血余,古方中热心烦,大汗不止者,以冷水浸发。伤寒,中风无汗者, 以热汤浸发。盖心主血,而汗者血之所化也。同气相求,一有汗一无汗。 一冷一热,妙用可参。
饭后摩腹,助脾运免积滞也。
神仙起居注法即如此。
临卧濯足,三阴皆起于足指,寒又从足心入,濯之所以温阴而却寒也。
以上数法,皆治病于无形者也。
痛则手揉,痒则爪搔。
爪能搔痒,从火化也,又能破血,故烧灰吹喉蛾立破。
唾可抹毒,溺可疗伤。
人犬咬及刑伤者皆用之。又,尿脐能救暍死,尿面能救中恶死。其用甚多。
近取诸身甚便也,何尝必须服药乎。七情之病也,看花解闷,听曲消愁。 有胜于服药者矣,人无日不在外治调摄之中,特习焉不察耳。谚云。 看不见遮一层(谓眼镜),走不动,拖一根(谓拐杖),无理之言中有妙理。 老人有疾亦不恃药饵也。又谚曰,瓜熟蒂落,妇人胎产始终不服药者多。 至小儿断乳,种痘只传外治。
牛痘亦是外治。
不闻古有内服之方,时贤亦未有言内服者,如以外治为不然, 胡不出一内服之方乎。又《洗冤录》所载五绝救法,大都外治,起死回生, 有功匪浅。盖服药者至此技亦穷矣。夫绝症可以外治法救,未绝者更易救也。 倘医家能以其法推之,而体察于人情物理,于无法中别生妙法, 则治诸症莫不可起死回生。岂非人心之所大快也哉,又何嫌于诡道以欺世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