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五(5/11)
人有上身先肿,因而下身亦肿,久之一身尽肿,气喘嗽不得卧,小腹如光亮之色,人以为水臌已成,谁知是水臌之假症乎。夫湿从下受,未闻湿从上受者也。凡人脾土健旺,必能散精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何致水汽之上侵。惟脾土既虚,饮食不化精而化水,乃邪水而非真水也。真水既无所生,则肾中干涸无非火气,于是同任、冲之属火者俱逆而上出。是水从火溢,上积于肺而嗽、奔越于肺而喘,既喘且嗽,身自难卧;散聚于阴络而成跗肿,故先上肿而后下肿也。似乎治法亟宜治肾矣,然而火盛由于水衰,而水衰实先由于土衰也,补土其可缓乎。惟是既补脾以健土,必至燥肾以旺火,故补脾又必须补肾,而补肾又必须补脾,所贵二者之兼治也。方用二天同补丹: 山药一两 芡实一两 茯苓五钱 白术二两 肉桂三分 诃子一钱 百合五钱 水煎服。 二剂而喘嗽轻,又二剂而喘嗽止,十剂而肿胀消,再十剂全愈。 【脾肾兼治,实是王道。莫惊其用药之太多,错疑为尚霸也。】 此方无一味非治脾之药,即无一味非补肾之药也。健其土而不亏夫肾,滋其水而不损于脾,两相分消而又两相资益,得利之功而无利之失,治水臌之假症,实有鬼神不测之妙也。 此症用芡术汤亦效。 白术 芡实各二两 茯苓一两 肉桂一钱 车前子五钱 水煎服。 二剂轻,四剂又轻,十剂愈。
人有日间忽然发热,一时厥去,手足冰凉,语言惶惑,痰迷心窍,头晕眼昏,此场厥也。乃阴血不归于阳气之中,而内热如焚,外反现假寒之象,故手足冷也。此等之症,伤寒中最多。但伤寒之厥乃传经之病,必热至五、六日而发厥,非一日身热而即发厥者也,故不可用伤寒之法以治此等之厥。然而虽不同于伤寒,而内热之深,正未尝少异。夫厥乃逆也,逆肝气而发为厥;厥乃火也,逆火气而发为热。热深而厥亦深,热轻而厥亦轻,故不必治厥也,治热而已矣。惟是厥发于日,阳离乎阴也。无阴则阳无所制,离阴则阳无所依,阳在里而阴在表,自然热居中而寒现外矣。治法泻其在内之火,则内热自除而外寒自散。然而,人之有余仍是水之不足,泻火之中而佐之补水之味,则阳得阴而有和合之欢,断不至阴离阳而有厥逆之戾也。方用安厥汤: 人参三钱 玄参一两 茯苓三钱 白薇一钱 麦冬五钱 生地五钱 天花粉三钱 炒栀子三钱 白芍一两 柴胡五分 甘草一钱 水煎服。 一剂而厥定,再剂而身凉矣。凡日间发厥之症,俱可治之,无不神效。 【今人一见发厥,不论日数之多寡,辄用伤寒法治之矣。奈何?】 【泻火而佐以补水,是治厥之妙法。】 此方和合阴阳,实有调剂之妙。助阳气而不助其火,生阴气而不生其寒,袪邪而不损其正,解郁而自化其痰,所以定厥甚神,返逆最速也。 此症用黄连定厥汤亦效。 黄连二钱 当归五钱 麦冬五钱 玄参一两 贝母三钱 菖蒲五分 水煎服。 一剂即回,二剂愈。
人有夜间发热,一时厥逆昏晕如死人状,惟手足温和,喉中痰响,不能出声,此阴厥也。乃阳气虚而不能入于阴血之中,以致鬼神凭之,往往厥逆也。直中阴寒之症,多有一时发厥者,但彼乃阴寒而猝中,此乃阴热而暴亡,各有不同。阴寒之厥,手足筋脉多青,灌之水必吐;阴热之厥,手足筋脉多红,饮之水必不吐。阴寒之厥,身必不热,阴热之厥,身必不凉。以此辨之,不差毫发。故阴寒之厥,舍参、附无夺命之丹;阴热之厥,饮参、附即丧身之鸩。治阴热之厥,法宜补阴以助阳,使真阴足而邪阴自散,阳气旺而虚火自消。庶痰涎化,昏晕除,厥逆定矣。方用补阴助阳汤: 玄参一两 麦冬一两 熟地一两 人参二钱 白芥子五钱 柴胡一钱 白芍一两 当归一两 白术一两 茯苓五钱 菖蒲一钱 水煎服。 一剂而昏迷苏,再剂而痰涎化,三剂而厥逆回,则可生也,否则不可救矣。 【阴寒之厥与阴热之厥,辨得最清。】 此方补阴之药多于补阳。阴水足而阴火可散,阴火散而阳气可回,阴阳合而昏迷宜苏矣。倘服之而不效,是阴阳早已相脱,不能再续也,非前药之故耳。或曰阳气虚而离阴,是宜单补阳以入阴,今补阴以合阳,恐非治法。不知阳气虚而不能入于阴血之中者,以阴血之大燥,火盛而虚阳不敢入于阴耳,非阴血过多之谓也。苟补阳过胜,则阳旺而阴益消亡,此所以必须补阴以合阳,而万不可补阳以胜阴也。况方中未尝无补阳之药,补阴居其七,补阳居其三,阴阳始无偏胜,而厥逆可援也。 此症用解晕神丹亦效。 人参 半夏各二钱 茯苓五钱 南星一钱 天麻 乌药 陈皮 菖蒲各五分 当归三钱 柴胡一钱 水煎服。
人有日间发厥,而夜间又厥,夜间既厥,而日间又复再厥,身热如火,痰涎作声,此乃阴阳相并之厥也。热多则厥亦多,用泻火之药,则热除而厥亦除矣。然而厥既有昼夜之殊,而热亦有阴阳之异,正未可徒泻夫火也。宜于泻阳之中,而用补阴之药;于抑阴之内,而用补阳之剂。庶几阳火得阴而消,阴火得阳而化。提阳出于阴,而日间无昏晕之虞;升阴入于阳,而夜间无迷眩之害也。方用旋转阴阳汤: 人参一钱 白术三钱 白茯神三钱 白芍五钱 当归三钱 生地五钱 麦冬三钱 附子一分 炒栀子二钱 天花粉三钱 柴胡一钱 水煎服。 一剂而厥逆安矣,不必再剂也。 【提阳出阴,升阴入阳,是治厥妙法。】 此方阴阳双补,痰火两泻,补泻兼施,不治厥而厥自定也。倘或补阴而不补阳,或泻阳而不抑阴,则阴阳必有偏胜,而痰火必致相争,变出非常,有不可救药者矣。 此症用息争汤亦甚效。 柴胡 神各二钱 甘草一钱 炒栀子 天花粉各三钱 茯苓五钱 生地一两 水煎服。 一剂即安,二剂愈。
人有大怒之后,又加拂抑,事不如意,忽大叫而厥,吐痰如涌,目不识人,此肝气之逆,得痰而厥也。夫肝性最急,急则易于动怒,怒则气不易泄,而肝之性更急,肝血必燥,必求救于脾胃以纷取资。然而血不能以骤生,脾胃出水谷之液以予肝,未遑变血,势必迅变为痰以养肝。肝又喜血而不喜痰,痰欲入于肝而肝不受,必至痰阻于肝外,以封闭夫肝之窍矣。肝不能得痰之益,反得痰之损,则肝之燥结可知。既无津液之灌注,必多炎氛之沸腾,痰闭上而火起下,安得不冲击而成厥哉?治法宜去其痰而厥乃定也。然而去痰必须平肝,而平肝在于解怒。方用平解汤: 香附五钱 当归五钱 天花粉三钱 半夏二钱 茯苓三钱 神二钱 麦芽二钱 炒栀子二钱 黄连五分 甘草一钱 水煎服。 一剂厥轻,再剂厥定,三剂全愈。 【痰迷心窍而未闻痰迷肝窍也。然心窍既可迷,安在肝窍独不可迷哉。】 此方解肝气之拂逆,实有神功。在清热而不燥,导痰而不峻也。 此症用三白散亦效。 白芍 川芎各五钱 栀子 茯神 天花粉各三钱 当归五钱 白豆蔻二枚 南星 菖蒲 枳壳各一钱 水煎服。二剂全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