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四(9/10)

《辨证录_1》[] 著

辨证录 卷之四(9/10)

人有终日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忽笑忽歌,忽愁忽哭,与之美馔则不受,与之粪秽则无辞,与之衣不服,与之草木之叶则反喜,人以为此呆病,不必治也。然而呆病之成,必有其因,大约其始也,起于肝气之郁;其终也,由于胃气之衰。肝郁则木克土,而痰不能化,胃衰则土制水,而痰不能消,于是痰积于胸中,盘据于心外,使神明不清,而成呆病矣。治法开郁逐痰,健胃通气,则心地光明,呆景尽散也。方用洗心汤: 人参一两 茯神一两 半夏五钱 陈皮三钱 神三钱 甘草一钱 附子一钱 菖蒲一钱 生枣仁一两 水煎半碗灌之,必熟睡,听其自醒,切不可惊醒,反至难愈也。 此等病似乎有祟凭之,然而实无祟也,即或有祟不可治邪,补正而邪自退。盖邪气之实,亦因正气之虚而入之也。此方补其正气,而绝不去袪邪,故能一剂而奏效,再剂而全愈。或谓此病既是正虚无邪,何以方中用半夏、陈皮如是之多乎?不知正虚必然生痰,不袪痰则正气难补,补正气而因之袪邪,是消痰仍是补正也。虽然痰消而正气旺,是痰即邪也。补正而佐以攻痰,引袪痰之药直入于心宫,以扫荡其邪,邪见正气之旺,安得不消灭于无踪哉。或又谓呆病既成于郁,不解郁而单补正以攻痰,何以能奏功如此?不知呆病之来,其始虽成于郁,然郁之既久而成呆,其从前之郁气,久则尽亡之矣。故但补胃气以生心气,不必又始肝气以舒郁气也。 此症用还神至圣汤亦神。 人参一两 白术二两 茯神 生枣仁各五钱 广木香 天南星 荆芥各三钱 甘草 良姜 附子 枳壳各一钱 菖蒲五分 水煎灌之,听其自卧,醒来前症如失。

人有呆病终日闭户独居,口中喃喃,多不可解,将自己衣服用针线密缝,与之饮食,时用时不用,尝数日不食,而不呼饥,见炭最喜食之,谓是必死之症,尚有可生之机也。夫呆病而至于喜粪,尚为可救。岂呆病食炭,反忍弃之乎?盖喜粪乃胃气之衰,而食炭乃肝气之燥,凡饮食之类,必入于胃,而后化为糟粕,是粪乃糟粕之余也。糟粕宜为胃之所不喜,何以呆病而转喜之乎?不知胃病则气降而不升,于是不喜升而反喜降,糟粕正胃中所降之物也。见粪而喜者,喜其同类之物也。然而呆病见粪则喜,未尝见粪则食也。若至于食粪,则不可治矣,以其胃气太降于至极耳。夫炭乃木之烬也,呆病成于郁,郁病必伤肝木,肝木火焚以伤心,则木为心火所克,肝中之血尽燥,而木为焦枯之木矣。见炭而喜食者,喜其同类而食之,思救其肝木之燥耳。然而可生之机,全在食炭。夫炭本无滋味,今食之而如饴,是胃气之未绝也。治其胃气,而袪其痰涎,则呆病可愈也。方用转呆丹: 人参一两 白芍三两 当归一两 半夏一两 柴胡八钱 生枣仁一两 附子一钱 菖蒲一两 神五钱 茯神一两 天花粉三钱 柏子仁五钱 水十碗,煎一碗,使强有力者,抱住其身,另用二人执拿其两手,以一人托住其下颔,一人将羊角去尖,插其口灌之。倘不肯服,不妨以杖击之,使动怒气,而后灌之,服后必然骂詈,少顷必倦而卧,听其自醒,切不可惊动,自醒则全愈,否则止可半愈也。 此方大补其心肝之气血,加之袪痰开窍之药,则肝中枯竭得滋润而自苏,心内寡弱,得补助而自旺,于是心气既清,肝气能运,力能袪逐痰涎,随十二经络而尽通之,何呆病而不可愈哉!倘或惊之使醒,则气血不得尽通,而经络不得尽转,所以止可半愈也。然能再服此汤,亦未有不全愈者矣。 此症用苏心汤亦神效。 白芍 当归各三两 人参 茯苓各一两 半夏 炒栀子 柴胡各三钱 附子三分 生枣仁五钱 吴茱萸 黄连各五分 水十碗,煎一碗灌之,听其自醒,醒来病如失。

人有一时而成呆病者,全不起于忧郁,其状悉与呆病无异,人以为有祟凭之也,谁知是起居失节,胃气伤而痰迷之乎。夫胃属土,喜火之生者也。然而火能生土,而亦能害土,火不来生,则土无生气,火过来生,则土有死气矣。虽然土中之火本生土者也,如何生土者反能害土?岂火为外来之邪火,而非内存之正火乎!孰知邪火固能害土,而正火未尝不害土也。正火者,土中之真火,如何能害土乎?盖正火而能养,则火且生土以消食,正火而相伤,则火且害土以成痰。痰成而复伤其胃土,则火且迷心,轻则成呆,而重则发厥矣。起居失节,则胃中劳伤,不生气而生痰。一时成呆者,乃痰迷于心脘之下,尚未直入于心包之中也。倘入心包,则人且立亡矣。治法宜生其胃气,而佐之消痰之品,则痰迷可以再开,不必竟治其呆也。方用启心救胃汤: 人参一两 茯苓一两 白芥子三钱 菖蒲一钱 神三钱 半夏二钱 南星二钱 黄连一钱 甘草一钱 枳壳五分 水煎服。 一剂而痰解,再剂而神清,三剂而呆病如失,不再呆也。 此方全去救心,正所以救胃也。盖胃为心之子,心气既清,而胃气安有不清者乎?母清而子亦清也。设作呆病治之,亦用附子斩关直入,则火以助火,有顷刻发狂而死矣。总之呆病成于岁月之久,而不成于旦夕之暂,若一时而成呆者,非真呆病也。故久病宜于火中补胃以消痰,而猝病宜于寒中补胃以消痰,又不可不知也。 【同一补胃消痰,而寒热异用。】 此症用指迷汤亦效。 人参五钱 白术一两 半夏 神各三钱 南星 甘草各一钱 陈皮 菖蒲各五分 附子三分 肉豆蔻一枚 水煎服。四剂愈。

人有忽然呃逆不止,为是寒气相感,谁知是气逆而寒入之也。然气之所以不顺,乃气之不足也。盖丹田之气足,则气守于下焦而气顺,丹田之气不足,则气奔放上焦而气逆矣。呃逆虽是小症,然治之不得法,往往有变成危症,而不可救,正徒散其寒而不补其气也。治法宜大补其丹田之气,而少佐之以袪寒之药。则气旺而可以接续,寒袪而足以升提,故不必止呃逆而呃逆遂自止也。方用定呃汤: 人参三钱 白术五钱 丁香五分 陈皮五分 茯苓五钱 沉香末一钱 牛膝一钱 水煎服。一剂而呃逆止矣。 参、苓、白术纯是补气回阳之药,丁香袪寒,沉香、牛膝降入丹田以止其逆,逆气既回,而呃声自定。孰谓补气之药,非即转气之汤哉! 此症用加味六君子汤亦妙。 人参 半夏 苏叶各一钱 白术 茯苓各三钱 陈皮五分 甘草三分 丁香二分 水煎服。 一剂即止呃,二剂全愈。

人有痰气不清,一时作呃逆之声者,人以为火逆作祟也。夫火逆之痰,口必作渴,今不渴而呃逆,仍是痰气之故,而非火邪之祟也。夫痰在胃口,而呃逆在丹田,何以能致此耶?盖丹田之气欲升,而痰结胸中以阻之。此种呃逆较虚呃者甚轻,治法消其痰气,而呃逆自除,方用二陈汤加减治之。 人参五分 陈皮五分 半夏一钱 甘草三分 厚朴一钱 茯苓三钱 水煎服。一剂即愈。 二陈汤为治痰之妙剂,加入人参、厚朴于补气之中而行降气之药,自能袪痰于上焦,连气于下焦也。 此症亦可用加味六君子汤治之。

人有口渴饮水忽然呃逆者,非水汽之故,乃火气之逆也。人若肾火太盛,必大渴呼水矣,今但渴而不大饮水者,乃胃火微旺,而胃气犹虚也。故饮水虽快,而多则不能易消,火上冲而作呃逆耳。治法宜补其胃中之土,而降其胃中之火,则胃气之安,而胃火自息,呃逆亦自止矣。方用平呃散: 玄参 白术各五钱 人参二钱 茯苓 甘菊花 麦冬各三钱 甘草五分 水煎服。一剂即平。 此方降胃火而又不耗胃气,所以奏功实神。倘以为胃火之盛,而轻用石膏,虽亦能取胜,而终于胃土有伤,呃逆除而他病又生矣,不若此方之和平而又神也。 此症用两宜汤亦妙。 人参二钱 茯苓 白术各五钱 甘草 泽泻 黄连各一钱 肉桂三分 陈皮五分 天花粉二钱 柴胡三分 水煎服。二剂愈。

0.05788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