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五(3/11)

《辨证录_1》[] 著

辨证录 卷之五(3/11)

人有胃中嘈杂,腹内微疼,痰涎上涌而吐呕,日以为常,盖虫作祟,非反胃也。夫人有水湿之气,留注于脾胃之间,而肝木又旺,来克脾胃之土,则土虚而生热,此热乃肝木之火,虚火也。土得正火而消食,土得虚火而生虫。虫得肝木之气,其性最急,喜动而不喜静,饥则微动而觅食,饱则大动而跳梁,挟水谷之物,兴波鼓浪而上吐矣。然但吐水谷而不吐虫者,何故?盖肝木之虫最灵,畏金气之冠,居土则安,入金则死。故但在胃而翻腾,不敢越胃而游乐,袪水谷之出胃,而彼且掉头而返,恐出于胃为肺金之气所杀也。治法必用杀虫之药,佐以泻肝之味。然而泻肝杀虫之药,未免寒凉克削,肝未必遽泻而脾胃先已受伤,脾胃受伤而虫亦未能尽杀。必须于补脾健胃之中,而行其斩杀之术,则地方宁谧,而盗贼难以盘踞,庶几可尽戮无遗,常静而不再动也。方用健土杀虫汤: 人参一两 茯苓一两 白芍一两 炒栀子三钱 白薇三钱 水煎半碗,加入黑驴溺半碗,和匀饥服。 一剂而吐止,不必再剂,虫尽死矣。 【土得正火而消食,土得虚火而生虫,亦创谈也。细思之却是至理。】 夫驴溺何以能杀虫而止吐也?驴性属金,虫性畏金,故取而用之。世人有单用此味而亦效者,然而仅能杀虫而不能健土。土弱而肝木仍旺,已生之虫虽死于顷刻,而未生之虫,不能保其不再生也。健土杀虫汤,补脾胃以扶土,即泻肝以平木,使木气既平,不来克土,且土吐而正火既足,则虚邪之火无从而犯,虚热不生,而虫又何从而生乎。况方中栀子、白薇原是杀虫之圣药,同驴溺用之,尤能杀虫于无形。此拔本塞原之道,不同于单味偏师,取胜于一时者也。 此症用锄种汤亦神效。 楝树根一两 槟榔 厚朴 炒栀子 百部各一钱 白术 茯苓 使君子肉各三钱 水煎服。 服后不可用饮食,须忍饥半日,尤不可饮茶水。二剂虫尽死而愈。

人有食后必吐出数口,却不尽出,膈上时作声,面色如平人,人以为脾胃中之气寒也,谁知是膈上有痰血相结而不散乎。夫膈在胃之上,与肝相连,凡遇怒气,则此处必痛。以血之不行也,血不行则停积,而血成死血矣。死血存于膈上,必有碍于气道,而难于升降。气血阻住,津液遂聚而成痰,痰聚而成饮,与血相搏而不静,则动而成声。本因气而成动,又加食而相犯,势必愈动而难安,故必吐而少快也。至食已入胃,胃原无病,胃自受也,宁肯茹而复吐乎,此所以既吐而又不尽出耳。然则治法,但去其膈上之痰血,而吐病不治而自愈也。方用瓜蒂散加味吐之。 瓜蒂七枚 萝卜子三钱 韭菜汁一合 半夏三钱 天花粉三钱 甘草三钱 枳壳一钱 人参一钱 水煎服。 一剂即大吐,去痰血而愈,不必二剂也。 瓜蒂散原是吐药,得萝卜子、枳壳以消食,得半夏、天花粉以荡痰,得韭汁以逐血。诚恐过于袪除,未免因吐而伤气,又加入人参、甘草以调和之,使胃气无损,则积滞易扫,何至恶食而再吐哉。此非反胃,因其食后辄吐,有似于反胃,故同反胃而共论之也。 此症用清膈散甚佳。 天花粉 桑白皮各三钱 生地 白芍各五钱 红花三钱 桃仁十个 杏仁十个 枳壳五分 甘草一钱 紫苑一钱 水煎服。四剂全愈。

人有两足跗上先肿,渐渐肿胀至腹,按胀上如泥之可搏,小便不利,大便反结,此由土气之郁,非水肿也。人生脾胃之气健旺,则土能克水,而水自灌注于经络,两不相碍也。惟脾胃气虚,则土不能转输水精于上,而胃中之水积而不流,于是浸淫于表里、皮毛而无所不到也。然而脾胃气虚,非脾胃之故也。由于肾气之虚,则土无升腾之气,而土乃郁而不伸,力不能制水,使水来相侮,而脾胃之气愈虚也。夫肾司开阖,肾气从阳则开,肾气从阴则阖;阳太盛则水道大开,阴太盛则水道常闭;阳为肾中之火,而阴为肾中之寒也。肾寒则脾胃亦寒,水畏热而不畏寒,此寒土之所以难制水也。然则治水肿之法,乌可舍补肾之火,而他求畜水之土哉。虽然水势滔天,补火以生土,迂缓而难以决排;放水以全土,利便而易于畜泄。故补肾中之火,可治久病之水臌;泄脾胃中之水,实益初病之水胀也。下身胀而上身未胀,正初起之病,宜急泄其水之为得。方用泄水至神汤: 大麦须二两 茯苓一两 白术二两 小赤豆三钱 水煎服。 一剂而腹必雷鸣,泻水如注,再剂而水尽泄无遗,不必三剂也。 论理,牵牛、甘遂之方未尝不可用,但虑世人天禀日薄,而脾、胃、肾三经多虚,恕不胜药力之过迅,故改立此方,于补中泻水,正气无伤而邪水尽出之为妙。方中白术、茯苓健脾胃之土,又能通脾胃之气。则土之郁可解,土郁既解,力足以制水矣。况大麦须能消无形之水,赤小豆能泄有形之湿,合而相济,自能化水,直出于膀胱,由尾闾之间尽泻而出也。 此症用冬瓜汤亦甚效。 冬瓜一个,煎水十碗。另用白术三两 车前子五钱 肉桂二钱 将冬瓜水煎汤二碗。 先用一碗,少顷又用一碗。其水从大便而出,一剂而胀肿全消。

人有水肿既久,遍身手足俱胀,面目亦浮,口不渴而皮毛出水,手按其肤如泥,此真水臌也,乃土气郁塞之甚故耳。夫土本克水,何为反致水侮?盖土虚则崩,土崩则淤泥带水而流缓,于是日积月累,下焦阻滞,而水乃上泛。脾胃之中原能藏水,然水过于多,则脾胃不能受,乃散布于经络皮肤矣。迨至经络皮肤不能受,势不得不流渗于皮肤之外,泛滥于一身。不用下夺之法,何以泻滔天之水哉。方用决水汤: 车前子一两 茯苓二两 王不留行五钱 肉桂三分 赤小豆三钱 水煎服。 一剂而小便如注不绝,二剂而肿胀尽消矣。 论理用鸡屎醴逐水,亦有神效。然而鸡屎醴逐水,从大便而出,而此方逐水,从小便而出也。水从大便出者其势逆,水从小便出者其势顺。逆则效速而气伤,顺则效缓而气固。此方利水从小便而出,利其膀胱也。凡水必从膀胱之气化,而后由阴器以出。土气不宣,则膀胱之口闭,吾用正不留行之迅药以开其口,加入肉桂,引车前、茯苓、赤小豆直入膀胱而利导之。茯苓、车前虽利水而不耗气,而茯苓且是健土之药,水决而土又不崩,此夺法之善也。至于脐突、手掌无纹,用此方尚可救也。惟是服此方泻水而愈,必须禁用食盐一月,倘不能禁,则又胀矣。胀则不可再治也。 此症亦可用冬瓜汤更加刘寄奴一两、茯苓一两,服之亦水泻而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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