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证录 卷之十(8/12)
人有食牛、犬之肉,一时心痛,欲吐不能,欲泻不可,此毒结于心胃,不升不降也。论理亦宜用吐法,然亦有探吐之不应者。夫牛、犬乃资补精血之物,何以有毒?此必牛、犬抱病将死未死之时,又加束缚,以激动其怒气,毒结于皮肉心肝之间,人不知而食之,适当其处,故食而成病,重至暴亡也。治法消化其肉食,佐之以解毒之品,则胀闷一宽,即可不死。方用消肉化毒丹: 山查三钱 枳壳一钱 神三钱 雷丸三钱 厚朴一钱 大黄三钱 水煎服。一剂而大下之,则犬、牛之肉尽消而出,不必二剂。 然此方乃下逐之神方,倘可上涌,不必用此。苟用吐法不效,急用此方,无不可救疗也。 此症用黄萝饮亦神效。 大黄 当归各五钱 山查肉 萝卜子各三钱 枳壳 槟榔各一钱 柴胡五分 丹皮二钱 水煎服。
人有一时短见,服盐卤之毒,必至口咸作渴,腹中疼痛,身踡脚缩而死。夫盐能补肾,何便杀人?不知盐卤味苦,苦先入心,心遇盐卤,心气抑郁不通,盐卤见心不受,乃犯于肾,肾见其味苦,肾又不受,遂往来于心肾之间,心肾之气不交,而盐卤流入于肠,而不可救矣。盖大小肠最恶盐卤,入之必缩小其肠而成结,肠结而气又不通,安得不踡曲而死乎。治法必用甘以解之,方用: 生甘草三两 煎汤救之。如服卤未久,生甘草汤中加淡豆豉一两,同煎饮之,必吐。如服已久,生甘草汤中加入当归二两,同煎饮之,肠润未必皆死也。要在人活变耳。 此症方可用叮冬枋草沿拉之。 生甘草二两 当归一两 麦冬一两 地榆五钱 水煎服。
人有恣饮烧酒,大醉而死,其身体必腐烂臭秽。夫酒为大热之物,况烧酒纯阳无阴,尤为至热者乎。多饮过度,力不能胜,一时醉倒,热性发作,腐肠烂胃,往往不免。必须用井水频扑其心胸。解其头发,浸头于冷水之中,候温即易凉水,后用解炎化酒汤救之。 人参一两 柞木枝二两 黄连三钱 茯苓五钱 菖蒲一钱 寒水石三钱 水煎,服一碗,以冰水探冷灌之,得入口中,即不死矣。 此方以柞木解其酒毒,黄连、寒水石解其火毒,菖蒲引入心中,用茯苓以分消其酒湿之气,然必用人参以固真气者,使气不随酒俱散。盖烧酒系气酒也,热极则气易散越,因其真气,而火可泻,毒可解也。倘止泻其火而解其毒,火泻毒解而气脱矣。气脱而身将何在哉?此人参之所以必用。苟无人参,以黄二两代之可也。 此症用地龙汤救之亦神妙。 蚯蚓二十条 葱四十条 同捣烂如泥,以井水二碗漉过,取汁一碗,灌醉人口中,即可保其不死也。
人有爱食河鲀,以致血毒中人,舌麻心闷,重者腹胀而气难舒,口开而声不出,若久不治,亦能害人。大约肝经血燥,而胃气又弱者,多能中毒。盖河鲀乃鱼中之最善怒者也,食之自能动气。况肝经血燥之人,则肝气自急,以急投急,安有不增其急暴之气乎。气急而腹难舒,故心闷也。气急而声难出,故舌麻也。治法吐出其肉,则气舒腹宽,声出而口闭,何至有心闷、舌麻之症哉。方用瓜蒂散加味治之。 瓜蒂七枚 白茅根一两 芦根一两 水煎汁饮之。必大吐,吐后前证尽解,不必再服。 古人有拼死食河鲀之语,亦是爱食之也。其实河鲀不能杀人,但与性怒者不甚相宜耳。 此症用芦姜汤救之亦神效。 神三钱 半夏二钱 茯苓三钱 芦根汁一碗 生姜汁一合 水煎。一剂即安。
人有肠中自呜,终日不已,嗳气吞酸,无有休歇,人以为脾气之虚也,谁知是肝气之旺乎。夫肝木不郁,则脾气得舒,肠亦安然输挽,顺流而下,何至动不平之鸣耶。惟肝木克脾土,则土气不能伸,而肠乃鸣矣。盖坤道主安宁者也,惟地中有风震动之,声出如霆如雷,非明验乎。故治肠呜之病,不必治肠,治脾土而已。亦不必专治脾土,治肝木而已。肝木之风静,脾土之气自静也。方用安土汤: 白芍一两 白术一两 柴胡一钱 茯苓三钱 甘草一钱 苍术二钱 神二钱 炮姜一钱 水煎服。一剂少止,二剂全止,不必三剂。 此方脾肝同治之法。肝平而脾气得养矣,脾安而肠气得通矣。不必止鸣而呜自止者,妙在行肝气之郁居多,所以奏功特神耳。 此症用香栀平肝饮亦佳。 炒栀子三钱 茯苓 白芍 白术各五钱 陈皮 甘草各一钱 香附二钱 水煎服。
人有饥饿之后,腹中肠呜,手按之鸣少止者,人以为大肠之虚也,谁知胃气之虚乎。盖胃气者,阳气也。胃与大肠同合阳明之经,胃属足阳明,大肠属手阳明也。故阳明胃燥,大肠亦燥,阳明胃虚,大肠亦虚。大肠之糟粕,必由胃而入,大肠气虚,必得胃气来援。今胃气既虚,仅可自顾,安能分布于大肠,此大肠匮乏,所以呼号,求济于同经之胃而频呜也。治法必须助胃气之弱。方用实肠汤: 黄一两 茯苓五钱 山药五钱 白术一两 甘草一钱 神二钱 五味子一钱 肉果一枚 水煎服。一剂而肠鸣止,连服四剂不再发。 此方大补胃中之气,绝不去实大肠,治胃而肠鸣自止,故即谓之实肠汤。 此症用加味四君汤亦妙。 白术三钱 茯苓二钱 人参 谷芽各一钱 甘草 神各五分 砂仁一粒 水煎服。
人有肠中作水声者,如囊裹浆状,亦肠鸣之病也,谁知是水畜于大肠乎。夫大肠之能开能阖者,肾火操其权也,肾热而大肠亦热,肾寒而大肠亦寒。大肠寒而水乃注于中而不化,故作水声也。虽然大肠能容糟粕,而不能容水,水入大肠,必随糟粕而出,何以但作水声,不随糟粕而即出耶?盖大肠之下为直肠,直肠之下为魄门,乃肺操其政,非肾操其政也。肺怜肾之弱,欲救之而无从,未常不恶邪水之入肠也。肺居上游,不能禁邪水之不入于肠,实能断邪水之不出于肠。况大肠与肺为表里,肺气不下行,大肠之气亦因之而不泄。魄门正肺之门也,肺门谨锁,大肠之水又何从而出乎?所以愈积于其中,作裹浆之声也。治法补命门之火,兼利其水,则水从膀胱而化矣。方用五苓散治之。 白术五钱 茯苓五钱 猪苓 泽泻各一钱 肉桂三钱 一剂而膀胱之水若决江河而大出矣,二剂而腹中之水声顿息。 盖五苓散本是利水之圣药,我多加肉桂,则肾气温和,直走膀胱,水有出路,岂尚流入大肠哉?故不必治大肠而自愈也。 此症用消浆饮亦效。 茯苓 山药各一两 芡实五钱 肉桂一钱 车前子二钱 水煎服。
人有无端大笑不止,或背人处自笑,异于平素者,人以为心家有邪热也,谁知心包之火盛乎。其状绝似有祟凭之,孰知绝非祟也。倘祟凭其身,必有奇异之征,不止一自笑而已。膻中为心之相,过热则权门威赫,妄大自尊,纵欲穷奢,无所不至,随地快心,逢人适意,及其后,有不必喜而亦喜,不可乐而亦乐,是岂相臣之素志,亦权大威倾,势驱习移而然也。膻中火盛,发而自笑,正相仿佛耳。治法惟泻心包之火,笑自止矣。方用止笑丹: 生枣仁三钱 黄连二钱 犀角屑五分 丹砂末一钱 丹皮三钱 生甘草一钱 麦冬三钱 茯神三钱 丹参二钱 天花粉二钱 水煎服。一剂笑可止,二剂笑全止,三剂全愈。 此方泻心包之火,仍是安心君之药。盖心中清明,包络自不敢有背主私喜之事,故安心正所以安心包也。 此症用蒲柏饮亦效。 菖蒲一钱 玄参 麦冬各一两 柏子仁三钱 贝母一钱 水煎服。四剂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