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证论卷六(1/10)
痨瘵
痨瘵之证,咯血痰嗽,遗精泄泻,潮热盗汗,瘦削疲倦,梦与鬼交,或梦亡先, 喜见人过,常怀忿怨,平旦病减,午后病增,发热心烦,只燥鼻干,脸红唇赤, 骨蒸肺痿,咽痛失音,若泻不止,则不治矣,其原得于酒色损伤,以及失血之后, 瘀血郁热,化生痨虫,蚀人脏腑之精血,变生诸般怪证,病人死后,虫气传染家人, 名日传尸,又名尸疰,谓其自上注下,见证与前死之人相似故也,辨虫之法, 或腹中有块,或脑后两边有小结核,或用乳香薰手背,以帛覆手心, 良久手上出毛长寸许,白黄者可治,红者稍难,青黑者死,若薰手无毛, 非痨虫证也,又或用真安息香,烧烟吸之,不嗽者非传尸,烟人即嗽,真传尸也, 痨虫之形,或似蜣螂,或似红丝马尾,或似虾蟆猬鼠,或似鞠面,或有足无头, 或有头无足,或化精血归于元气之内,若传至三人者,其虫灵怪不可治, 凡用药治虫,勿令病者知之,恐虫觉悟,难取效也。
夫痨虫何由而生哉,木必先腐,而后虫生之,人身亦必先有瘀血,虚热郁蒸, 乃生痨虫,虫者,风木之气所化,人身肝主风,木又主藏血,肝脏之血,若有瘀积, 是犹木之先腐也,于是肝脏之风气,郁遏蒸煽,将瘀血化生为虫,既化为虫, 即从虫治之,宜天灵盖散治之,然天灵盖不易得,且不宜用,可用川椒代之, 或金蟾丸亦可,余每用干漆明雄川椒栋根皮白颈蚯蚓升麻郁金,共为末, 白汤五更时服,其虫不吐即下,义固取于杀虫,而尤在干漆郁金,兼治瘀血, 以痨虫是瘀血所化,杀虫是治其标,去瘀是治其本也,诸书但言杀虫, 而不知虫之所自生,宜乎未得其治也,吾为指出,痨虫是瘀血所, 化治瘀血是治其本也,辨证录用,移尸灭怪汤,治痨虫传尸,方以去瘀为主,故效。
痨虫之生,由瘀血所化,而痨虫既生,蚀人精血,人之正气,日以消耗,不治其虚, 但杀其虫,病终不能愈也,月华丸主之,义取补虚,而去瘀杀虫兼施, 其治乃万金之策,鳗鱼肉常食亦佳, 或鳗鱼骨鳖甲知母山茱萸柴胡当归青黛桃枭为丸,人参汤下,亦攻补兼行之术。
又凡湿热积痰,皆能生虫,与小儿疳虫无异,用金蟾丸即愈,不比血化之虫, 灵怪难治也。
既杀虫后,但当滋补其虚,阴虚者十居八九,琼玉膏主之,加黄柏知母紫河车更佳, 阳虚者,十之二三,六君子汤主之。
欬嗽
杂病欬嗽,另有方书可查,未及备论,兹所论者,虚痨失血之欬嗽也,失血家, 十有九欬,所以然者,肺为华盖,肺中常有津液,则肺叶腴润,覆垂向下, 将气敛抑,使其气下行,气下则津液随之而降,是以水津四布,水道通调, 肝气不逆,肾气不浮,自无欬嗽之病矣,血者火化之阴汁,津者气化之水液, 二者本相济相养,水不济火,则血伤,血不养气,则水竭,水竭则津不润,肺血伤, 则火来克金,金被火克,不能行其制节,于是在下之气,始得逆上,气既逆上, 则水津不能随气下布,凝结为痰,在下之水邪,又得随气而升泛为水饮,皆致欬嗽, 吾于欬血门已详详论之,兹复条列如左,以便查核。
一肺脏津虚,火气乘之,致成燥欬,气呛痰涩,或带血丝,久成肺痿, 清燥救肺汤治之。
一痰火凝结,欬逆发渴,喉中痰滞者,由于津液不散,阻塞气道,治宜清利其痰, 滋养其津,紫苑散主之。
一水饮冲肺,欬逆倚息,不得卧者,由于失血之人,肝经风火太盛,激动其水, 上冲肺,卧则肺叶张,水饮愈冲,是以不得卧息,葶苈大枣泻肺汤治之, 吾每用二陈汤治饮,加苏子柴胡白芥子黄芩石膏杏仁荆芥薄荷枇杷叶,风火兼治, 尤效,此与杂病欬嗽,因寒动水者有异,因寒动水,以致水饮冲肺者,宜小青龙, 及真武汤,血证欬嗽,多是内动风火,激水而上,青龙真武等,又其所忌, 医者辨之。
夫虚痨欬嗽,原于火克金,水乘肺,而切究其故,则病皆在于胃,胃为水谷之海, 化生津血,血不足则火旺,津不生则肺燥,水汽不化,则饮邪上干,治胃火, 宜白虎汤,加生地百合五味子,或玉女煎,治胃痰,宜滚痰丸,指迷茯苓丸, 轻者用豁痰丸,治胃中水饮,宜二陈汤,加苏子白芥子防已枳壳杏仁生姜, 若水饮挟火者,加柴胡黄芩当归白芍。
内经云,五脏六腑,皆有欬嗽,而无不聚于胃,关于肺,上条分肺胃治已详, 兹有一方,可以统治肺胃者,则莫如小柴胡汤,肺火盛,加麦冬,心火盛, 加黄连当归,肝火盛,加当归胡黄连,黄昏欬嗽,为火浮于肺,加五倍子,五味子, 以敛之,五更欬嗽,为食积之火,至寅时流入肺经,加莱菔子,痰凝气滞者, 加瓜蒌霜旋覆花杏仁桔梗射干川贝母,水饮上冲者,加苈葶子桑白皮细辛五味子, 有寒加干姜云茯苓,若兼外感,发热恶寒,鼻塞头痛。
而欬嗽者,宜小柴胡汤,加荆芥紫苏杏仁薄荷,盖小柴胡能通水津,散郁火, 升清降浊,左宜右有,加减合法,则曲尽其妙。
又有痰血作欬,其证欬逆倚息,而不能卧,与水饮冲肺之证相似,盖人身气道, 不可有塞滞,内有瘀血,则阻碍气道,不得升降,是以壅而为欬,气壅即水壅, 气即是水故也,水壅即为痰饮,痰饮为瘀血所阻,则益冲犯肺经,坐立则肺覆, 瘀血亦下坠,其气道尚无大碍,故欬亦不甚,卧则瘀血翻转,更为阻塞,肺叶又张, 愈难敛戢,是以倚息不得卧也,若仍照水饮冲肺,用葶苈大枣汤,是得治饮之法, 而未得治瘀之法矣,须知痰水之壅,由瘀血使然,但去瘀血,则痰水自消, 宜代抵当丸,加云茯苓法半夏,轻则用血府逐瘀汤,加葶苈苏子, 又有欬嗽侧卧一边,翻身则欬益甚者,诸书皆言侧卧一边,乃失血欬嗽不治之证, 而不知仍是瘀血为病,盖瘀血偏著一边,以一边气道通,一边气道塞, 气道通之半边,可以侧卧,气道塞之半边,侧卧则更闭塞,是以翻身, 则愈加欬逆也,宜血府逐瘀汤,加杏仁五味子主之,侧卧左边者,以左边有瘀血, 故不得右卧也,右卧则瘀血翻动,益加壅塞,宜加青皮鳖甲莪蔴,以去左边之瘀血, 侧卧右边者,以右边有瘀血,故不得左卧也,宜加郁金桑皮姜黄,以去右边之瘀血, 凡此瘀血欬嗽之证,诸书少言及者,朱丹溪略引其端,亦未申明,吾于临证有悟, 不惜大声疾呼者,正欲起死人而肉白骨,岂敢秘而不传哉。
又有冲气欬逆者,以冲脉起于血海,循行而上丽于阳明,血海受伤,则冲脉气逆, 上合阳明,而为火逆燥欬之证,麦门冬汤主之,玉女煎亦治之,二方皆从阳明, 以抑冲气之颠,使不逆也。
又有冲气挟肝经相火,上乘肺金者,其证目眩口苦,呛欬数十声不止, 欬牵小腹作痛,发热颊赤,宜四物汤,合左金丸,再加人尿猪胆汁牡蛎五味治之, 盖血室为肝之所司,冲脉起于血室,故肝经之火,得缘冲气而上,小柴胡汤, 加五味子青皮龙骨牡蛎丹皮地骨皮亦治之,重者加胡黄连。
冲脉本属肝经,然其标在阳明,而其根则在于肾,盖冲脉起胞中, 而肾气即寄在胞中,肾中之气,上于肺而为呼吸,亦借冲脉之路,以上循入肺, 是以脐旁冲脉之穴,谓之气冲,内经又明言冲为气冲,冲脉之与肾经交合者如是, 是以冲脉,每挟肾中之虚火,上逆而欬,喘促咽干,两颧发赤,宜猪苓汤, 加五味子知母牛膝黄柏熟地龟版,或麦味地黄汤以安之,三才汤,加铁落以镇之, 或大补阴丸,合磁朱丸,加五味以吸冲气,使归于肾,则不欬逆矣, 又有胞中之水内动,冲气挟水上逆而欬者,其证上热下寒,龙雷火升,面赤浮肿, 头晕咽痛,发热心悸,大便反滑,腰痛遗溺,桂苓甘草五味汤治之,肾气丸亦治之, 参看吐血欬血门更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