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证论卷四(3/5)
查对各书,言痢证者,说法不一,张景岳主温,朱丹溪主凉,喻嘉言主发汗,利水, 陈修园主寒热合治,皆有至理,景岳谓夏月贪凉,过食生冷,至秋伏阴内动, 应时而为下痢,佐关煎治之,此即仲景下利不止,用四逆汤,桃花汤之意, 乃虚寒治法,然必须有虚寒实据,乃用此法,朱丹溪谓湿热蒸灼,气血为粘腻, 用黄连解毒汤,是即仲景白头翁汤意也,此类最多,然必有热证之实据,乃用此法, 喻嘉言谓宜从汗先解其外,外邪内陷而为痢,必用逆流挽舟之法,引其邪而出于外, 人参败毒散主之,此即仲景协热下痢,用葛根黄连黄芩汤之意,第仲景升发邪气, 兼清其热,而喻则辛温升散,未能两面俱到,即如仲景白头翁汤,亦取白头翁, 能升达其气,知开提疏发,为治下迫后重之良方,喻喜言自以逆流挽舟,独得其秘, 而未能根抵仲景,是以得半遗全,吾拟用柴胡汤,去半夏加花粉当归白芍枳壳粉葛, 自谓升发清降,两得其治,喻氏又谓若热已奔迫大肠者,毋庸更从外解,急开支河, 从小便而顺导之,金匮紫参汤,诃黎勒散主之,此即邪景利不止者, 当利其小便之意,大清凉散,药彻内外,最有力,从高原导水,使不浸渍肠胃, 拟用甘桔汤,加桑皮杏仁枳壳防已木通石膏云苓苡仁紫胡薄荷生姜白芍治之, 斯于喻氏发表利水之法,或更有发明,陈修园谓,此证有藏寒府热,胃寒肠热之辨, 仲景泻心汤,择用如神,余谓寒热合病,必有寒热兼见之实证,不得笼统言之, 而混用寒热杂方也,即如仲景乌梅丸,所治之证,消渴气上冲心,心中疼热, 饥不欲食,此热证之实据也,食即吐蛔,下之利不止,此寒证之实据也, 惟其有此府热藏寒之实据,故用乌梅丸,兼寒热治之,又如仲景生姜泻心汤, 所治之证云,心下痞硬,干噫食臭,此火证也,胁下有水汽,腹中雷鸣,此水病也, 惟其有此火在胃中,水在肠间之实据,故用生姜泻心汤治之,初头硬, 大便后半溏者,此胃中有寒,肠中有热,陈修园拟用理中汤,加大黄, 此皆有寒热兼见之实据,医者辨证必如是之严,而后用药处方,不失铢黍, 以上四家治法,合而用之,而治痢不虞束手矣。
黄坤载曰,人之大便,所以不失其常者,以肺主传送,而肠不停,肝主疏泄, 而肚不闭,宜用参术以助肺之传送,用桂枝以助肝之疏泄, 此黄氏论大便秘结之语也,吾从此语旁通之,而因得痢证之原,以知痢者, 肺气传送太力,故暴注大肠,肝气郁而不疏,故肛门闭塞,欲便不便,而为逼胀, 此从黄氏之论推求之,而痢证迫而不通之故,诚可识矣,第桂枝参术,与痢证不合, 痢证肺气之奔迫,以其火热暴注也,故伤寒论饮食入胃,即下利,清水完谷者, 乃肺之传送太急,热之至也,宜急下之,据此则治奔迫者,当以清火为主, 人参清肺泻肺二汤治之,肝气不得疏泄,亦由木郁为火,结而不畅。
桂枝温木,是益其火,得毋虑不戢自焚乎,观仲景白头翁汤,用奏皮白头翁, 以凉达肝木,四逆散,里急后重者,加薤白以疏郁,则知助肝疏泄之法矣, 当归芦荟丸,泻肝汤,丹栀逍遥散,加减治之,至于和肝调肺,止奔迫,解郁闭, 一方面肝肺并治者,自古无之,余拟用白头翁汤, 加石膏知母杏仁桔梗枳壳槟榔柴胡麦芽当归白芍甘草治之,轻剂则用小柴胡, 加归芍杏仁桔梗枳壳槟榔麦芽花粉,调和肺肝,则肺气不迫注,肝气得开利矣, 又或肝气欲泄而下注,肺气欲收而不开,故痢多发于秋,秋金肺气闭而不开, 肝气决裂而不遏,是以迫痛,此又从黄氏之义,另翻一解,而各书均不载者也, 治宜甘桔汤,加白芍,以桔梗开提肺气,以白芍平治肝木,本此意以为加减, 则鳖甲龙胆草青皮秦皮芦荟,皆平肝之药,当归生地桃仁五灵脂延胡索, 皆治肝经血分之药,黄芩麦门冬桑皮知母,皆清肺之药,枳壳贝母杏仁陈皮, 皆肺经调气之药,随宜致用,变化在人,乌有不治之痢哉。
调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此二语,为千古治痢之定法, 而亦相沿治痢之套法耳,盖泛言调血,则归芍地榆用尽而不效,泛言调气, 而陈皮木香,多服而无功,不知木香陈皮,乃调脾气之药,痢虽脾病, 而其所以逼迫者,肝肺之咎也,知调肝肺,则善调气矣,血乃血海所总司, 血海居大肠之间,故痢症脐下极痛者,必有脓血,痛不甚者无脓血, 以脐下血海之血痛故也,知理血海,则善治血矣。
善明子,谓痢证多兼食积,宜用枳壳厚朴大黄,轻则用由查神曲莱服子麦芽, 此论最浅而中肯。
久痢不止,肺气下泄,则魄随之陷,而魄脱则死,肺藏魄,治宜调补肺气, 人参清肺汤以固之,如寒滑者,桃花汤治之,仲景诃黎勒散,即是清肺固脱之方, 四神丸,乌梅丸,皆是桃花汤之义,方难尽举,升提固涩,总须分寒热用药, 斯无差爽。
休息痢者,止而复作,乃固涩早早,留邪在内,故时复发作,治宜按上治痢之法, 视何经见证,则用何经之药,以消除其邪,伏邪既去,而邪自不作。 如羊脂白蜜黄连末服,不过取滑去著,寒去火之义,尤未若视其邪所发见之情, 而分经用药,更为对证。
又补论日,凡噤口痢,上噤下痢,法宜和中,此与霍乱对着自明,霍乱上吐下泻, 必以和中而愈,则知噤口痢,上噤下痢,亦必以和中而愈,第霍乱是中寒而发, 为上不俱脱之证,法主理中汤以温之,噤口痢上闭下滞,其为中热可知,热结于中, 上下不开,和中之法,宜反理中汤诸药,以寒凉治之,生姜泻心汤去,干姜为宜, 人参白虎汤亦佳。
尿血
膀胱与血室,并域而居,热入血室,则蓄血,热结膀胱,则尿血,尿乃水分之病, 而亦干动血分者,以与血室并居,故相连累也,其致病之由,则有内外二因。
一外因,乃太阳阳明传经之热,结于下焦,其证,身有寒热,口渴腹满,小便不利, 溺血疼痛,宜仲景桃仁承气汤治之,小柴胡汤,加桃仁丹皮牛膝。
亦治之。
一内因,乃心经遗热于小肠,肝经遗热于血室,其证,淋秘割痛,小便点滴不通者, 呼赤淋,治宜清热,治心经遗热,虚烦不眠,或昏睡不醒,或舌咽作痛, 或怔忡懊脓,宜导赤饮,加炒栀连翘丹皮牛膝治,肝经遗热,其证少腹满, 胁助刺痛,口苦耳聋,或则寒热往来,宜龙胆泻肝汤,加桃仁丹皮牛膝郁金。
尿血治心与肝而不愈者,当兼治其肺,肺为水之上源,金清则水清,水宁则血宁, 盖此证原是水病累血,故治水即是治血,人参泻肺汤,去大黄,加苦参治之, 清燥救肺汤,加藕节蒲黄亦治之。
以上结热之证,其血溺出,皆有淋滴不通之象,乃尿血之实证也,此外又有虚证, 溺出鲜血,如尿长流,绝无滞碍者,但当清热滋虚,兼用止血之药, 无庸再行降利矣,盖前阴有二窍,一为水窍,一为血室之窍,血窍在女子, 则为胎孕之门,血窍在男子,则为施精之路,故女子血室之血,能由此崩漏而下, 男子血室之血,亦能由此走泄而出,是以血尿之虚证,与女子崩漏之证无异, 宜用四物汤加减治之,肝如郁火者,加丹皮炒栀子柴胡阿胶芥灰,心经血虚火旺者, 加黄连阿胶血余,脾气虚寒,不能摄血者,四支清冷,脉微迟,面黯淡, 加鱼鳔黄芪人参艾叶黑姜甘草五味治之,房劳伤肾,加鹿胶海鳔蛸烧散治之, 又有肺虚,不能制节其下,以致尿后渗血者,审系肺阴虚,则兼气逆痰欬口渴等证, 人参清肺汤主之,若肺阳虚,不能治下,则必有遗溺足冷,水饮喘蔌之证, 甘草干姜汤治之。
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