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解儿难(4/5)

《温病条辨_1》[] 著

第七章 解儿难(4/5)

.宗之若何?大约七日以前,外感用事,痘发由温气之行,用钱之凉者十之八九, 用陈之温者一二,七日以后,本身气血用事,纯赖脏真之火,炼毒成浆, 此火不必外鼓,必致内陷,用陈之温者多,而用钱之凉者少也。若始终实热者, 则始终用钱,始终虚寒者,则始终用陈,痘科无一定之证,故无一定之方也。 丹溪立解毒和中安表之说,亦最为扼要,痘本有毒可解,但须解之于七日之前, 有毒郁而不放肥不上浆者,乌得不解毒哉?如天之亢阳不雨,万物不生矣。 痘证必须和中,盖脾胃最为吃紧,前所谓以中焦作战场也,安表之论,更为妙谛, 表不安,虽至将成犹败也,前所谓以皮肤结痂,为成功之地,而可不安之也哉。 安不暇,而可混发以伤之也哉?至其宗钱而非陈,则其偏也。

.万氏以脾胃为主,魏此以保元为主,亦确有见识,虽皆从二家脱化, 而稍偏于陈,费建中救偏琐言,盖救世人不明痘之全体大用,偏用陈文中之辛热者也, 画名救偏,其意可知,若专主其法,悉以大黄石膏从事,则救偏而反偏矣。 胡氏辄投汗下,下法犹有用处,汗法则不可者也。

.翁仲仁金镜录一书,诚为痘科宝筏,其妙处全在于看,认证真确,治之自效, 初学必须先熟读其书,而后历求诸家,方不误事,后此翟氏聂氏深以气血盈亏, 解毒化毒,分晰阐扬,钱氏陈氏底蕴,超出诸家之上,然分别太多,恐读者目眩, 愚谓看法必宗翁氏,叶氏有补翁中仁不及之条,治法兼用钱陈, 以翟氏聂氏为钱陈之注,参考诸家可也。近日都下盛行宗一书,大抵用费氏胡氏之法, 而推广之,恣用大汗大下,名归宗汤,石膏、大黄,始终重用,此在枭毒太过则可, 岂可以概治天下之小儿哉?南方江西江南等省,乃全恃种痘,一遇自出之痘, 全无治法,医者无论何痘,概禁寒凉,以致有毒火者,轻者重,重者死, 此皆偏之为害也。

.相传痘疮稀少,不过数十粒,或百余粒,根颗圆绽者,以为状元痘,可不服药, 愚则以为三四日间,亦须用辛凉解毒药一帖,无庸多服,七八日间, 亦宜用甘温托浆药一帖,多不过二帖,务令浆行满足。所以然者何?愚尝见稀少之痘, 竟有浆行不足,结痂后愚目,毒流心肝二经,或数月,或年后,烦躁而死矣, 不可救药者。

.汪按产者常也,可不服药,痘者病也,常以药调;惟药之不当,反不如勿药耳。 所云三四日七八日者,当参之形色,不可执一。

.痘证限期,近日时医以为十二日结痂之后,便云收功,古传百日内皆痘科事也。

.愚有表侄女,于三四月间出痘,浆行不足,百日内患目,目珠高出眼外,延至次年

二月方死,死时面现五色,忽而青而赤而黄而白而黑,盖毒气遍历五脏, 三昼夜而后气绝,至今思之,犹觉惨甚。医者可不慎哉?

.十二日结痂之限期也,况结痂之限,亦无定期,儿生三岁以后, 方以十二日为准,若初周以后,只九日限耳,未周一岁之孩者,不过七日限。

.近时人心不古,竞尚粉饰,草草了事,痘顶初浑,便云浆足,病家不知, 惟医是听,浆不足者发痘毒犹可医治,若发于关节隐处,亦致丧命,或成废人, 患目烦躁者,百无一生,即不死而双目失明矣。愚经历不少,浆色大约以黄豆色为准, 痘多者腿脚稍清犹可,愚一生所治之痘,痘后毫无遗患,无化谬巧,行浆足也。 近时之弊,大约有

三,一由于七日前过用寒凉,七日后又不知补托,畏温药如虎,甚至一以大黄从事, 此用药之不精也。二由于不识浆色,此目方之不精也。三由于存心粉饰, 心地之不慈也。余存心不敢粉饰,不忍粉饰,口过直而心过慈,以致与世不合, 目击儿之颠连疾苦,而莫能救,不亦大可衷哉。

.今作此论,力矫时弊,实从数十年轻历中得来,见痘后之证,百难于痘前, 盖痘前有浆可上,痘后无浆可行,痘前自内而外出,外出者顺,痘后自外而内陷, 内陷者逆也,毒陷于络,犹可以法救之,毒陷于脏,而脏真伤,考古竟无良方可救, 由逆痘而死者,医可以对儿,由治法不精,而遗毒死者,其何对小儿哉?阅是论者, 其思慎之于始乎。

.汪按北方之一以大黄从事,犹南方之专用升发温补也。然北方之去, 在枭毒之证,有宜用者,余甥女出痘于二十日外,犹日用大黄,计前后用大黄至四五觔, 石膏称是,然后收功,每日服四两大黄浓汁,方能进食,此亦不可不知, 总之无一定之痘,故无一定之方,前论二言尽之矣。

.若明六气为病,疹不难治,但疹之限期最迫,只有三日,一以辛凉为主, 如俗所用防风、广皮、升麻、柴胡之类,皆在所禁。俗见疹必表,外道也。 大约先用辛凉清解,后用甘凉收功,赤疹误用麻黄三春柳等,辛温伤肺, 以致喘咳欲厥者,初用辛凉,加苦梗旋覆花,上提下降,甚则用白虎加旋覆、杏仁, 继用甘凉加旋覆花以救之,咳大减者去之。

.凡小儿连咳数十声,不能回转,半日方回如鸡声音,千金苇茎汤, 合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近世用大黄者杀之也。盖葶苈走腩经气分,虽兼走大肠, 然从上下降,而又有大枣以载之,缓之使不急于趋下,大黄则纯走肠胃血分, 下有形之滞,并不走肺,徒伤其无过之地故也。盖固执病在脏,泻其腑之法则误矣。

.钱氏制泻白散,方用桑白皮、地骨皮、甘草、粳米,治肺火,皮肤蒸热, 日哺尤甚,喘咳气急,面肿热郁肺逆等证,历来注此方者,只言其功,不知其弊, 如李时珍以为泻肺诸方之准绳,虽明知王晋三、叶天土,犹率意用之。 愚按此方治热病后,与小儿痘后外感已尽,真气不得归元,咳嗽上声, 身虚热者甚良。若兼一毫外感,即不可用,如风寒风温正盛之时,而用桑皮,地骨, 或于别方中加桑皮,或加地骨,如油入面,锢结而不可解。

.考金匮金疮门中王不留行散,取用桑东南根白皮,以引生气,烧灰存性以止血。 张仲景方后自注云:“小疮即粉之,大疮但服之。产后亦可服,如风寒桑根勿取之。 ”沈目南注云:“风寒表邪在经络,桑根下降,故勿取之”。愚按桑白皮虽色白入肺, 然桑得箕星之精,箕好风,风通气于肝,实肝经之本药也。且桑叶横纹最多而注络, 故蚕食桑叶而成丝,丝络象也。桑皮纯丝结成象筋,亦主络肝主筋主血,络亦主血, 象筋与络者,必走肝,同类相从也。肝经下络阴器,如树根之蟠结于土中, 桑根最为坚结,诗称彻彼桑土,易言系于苞桑,是也。再按肾脉之直者, 从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循喉咙,挟舌本。其支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 肺与肾为子母,金下生水,桑根之性下达而坚结,由肺下走肝肾者也。内伤不妨用之, 外感则引邪入肝肾之阴,而咳嗽永不愈矣。

.吾从妹八九岁时,春日患伤风咳嗽,医用杏苏散加桑白皮,至今将五十岁, 咳嗽永无愈期,年重一年,试思如不可治之嗽,当早死矣。如可治之嗽, 何以至四十年不愈哉?亦可以知其故矣。愚见其儿久嗽不愈者,多因桑皮、地骨, 凡服过桑皮、地骨而嗽不愈者,即不可治,伏陷之邪,无法使之上出也。 至于地骨皮之不可用者,余因仲景先师风寒禁桑皮而悟入者也。盖凡树木之根, 皆生地中,而独枸杞之根名地骨者何?盖枸杞之根,深入黄泉,无所终极, 古又名之曰仙人枝,盖言凡人莫得而知其所终也。木本之入下最深者,未有如地骨者, 故独异众根,而独得地骨之名。

.凡药有独异之形,独异之性,得独异之名,吾必有独异之功能, 亦必有独异之偏胜也。地骨入下最深,禀少阴水阴之气,主骨蒸之劳热,力能至骨, 有风寒外感者,而可用之哉?或曰桑皮地骨良药也。子何畏之若是?余曰: “人参甘草,非良药耶?实证用人参,中满用甘草,外感用桑皮地骨,同一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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