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缵论卷上(7/20)
伤寒若吐若下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胘脉沉紧,则发汗动经, 身为振振摇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此小青龙证误施吐下而成也,心下逆满, 气上冲胸,风邪搏饮壅寒于膈,所以起则头眩,因吐下后,邪气乘虚入内, 运动其饮也,脉见沉紧,明系寒邪留结于中,若但发汗以强解其外, 外虽解而津液尽竭,反足是伤动经脉,有身为振摇之患矣,遇此等证, 必兼涤饮散邪,乃克有济,小青龙本证,全是此意,但始病重在风寒两受, 不得不重在表,此吐下后复汗,外邪已散,止存饮中之邪,故以桂枝加入制饮药内, 使饮中之邪尽散,津液得以四布而滋养其经脉也,至若吐下后,重发汗太过, 亡阳厥逆烦躁,或仍发热心悸,头眩身𥆧动,振振欲擗地者, 又属真武汤证,非此汤可能治也。
伤寒吐下后发汗,虚烦脉甚微,八九日心下痞鞕,胁下痛, 气上冲咽喉,眩冒,经脉动惕者,久而成痿。
此即上条之证,而明其增重者,必致废也,曰虚烦,曰脉甚微,则津液内亡, 求上条之脉沉紧为不可得矣,曰心下痞鞕,曰胁下痛, 较上条之心下逆满更甚矣,曰气上冲咽喉,较上条之冲胸更高矣, 此皆痰饮上逆之故,逆而不已,上冲头目,因而眩冒有加,则不但身为振摇, 其颈项间,且阳虚而阴凑之矣,阴气上入高巅,则头愈重,而益振摇矣,上盛下虚, 两足必先痿废,此仲景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之日,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 早已用力矣。
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疼痛,不能自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涩者, 与桂枝附子汤主之,若其人大便鞕,小便自利者, 去桂枝加白术汤主之(即白术附子汤)。
风湿相搏,止是流入关节,身疼极重,而无头疼呕渴等证,见卑湿之邪, 难犯高巅藏府之界也,不呕者上无表邪也,不渴者内无热炽也,加以脉浮虚而涩, 则为风湿搏于躯壳无疑,故用桂枝附子,疾驰经络水道,以桂枝散表之风, 附子逐经之湿,迅扫而分竭之也,其小便利,大便坚,为津液不足, 故去桂枝之辛散,而加白术以助津液也。
风湿相搏,骨节烦疼,制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 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者,甘草附子汤主之。
风则上先受之,湿则下先受之,逮至两相搏聚,注经络,流关节,渗骨体躯壳之间, 无处不到,则无处不痛也,于中短气一证,乃汗多亡阳,阳气大伤之征, 故用甘草附子白术桂枝为剂,以复阳而分解内外之邪也。
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反与桂枝汤欲攻其表,此误也, 得之便厥,咽中干,烦躁吐逆者,作甘草干姜汤与之,以复其阳,若厥愈足温者, 更作芍药甘草汤与之,其脚即伸,若胃气不和,讝语者,少与调胃承气汤, 若重发汗,复加烧针者,四逆汤主之。
此阳虚营卫俱伤,误用桂枝,治风遗寒治表遗里之变证也,脉浮自汗, 固为在表之风邪,而小便数心烦,则邪又在里,加以微恶寒,则在里为寒邪, 更加脚挛急,则寒邪颇重矣,乃用桂枝独治其表,则阳愈虚阴愈无制, 故得之便厥也,桂枝误矣,麻黄青龙更可知也,阴寒内凝,总无攻表之理, 甘草干姜汤,复其阳者,即所以散其寒也,厥愈足温,不但不必治寒, 且虑前之辛热有伤其阴,而足挛转锢,故随用芍药甘草以和阴,而伸其脚, 设胃气不和而讝语,则胃中津液为热所耗,故少与调胃承气汤, 以和胃而止其讝语,多与则为下而非和矣,若不知此证之不可汗, 而重发其汗,复加烧针,则阳之虚者,必造于亡,阴之无制者,必致犯上无等, 此则用四逆汤以回其阳,尚恐不胜,况可兼阴为治乎。此证始终只是夹阴, 虽脉浮自汗为阳证,而脚挛急不温,乃属平素下虚,至于心烦小便数, 不独真阳素虚,而真阴亦亏,所以才用阳旦遂变厥逆也。
问曰:证象阳旦,按法治之而增剧,厥逆咽中干,两胫拘急而讝语, 师言夜半手足当温,两脚当伸,后如师言,何以知此,答曰:寸口脉浮而大, 浮则为风,大则为虚风则生微热,虚则两胫挛,挛病证象桂枝因加附子参其间, 增桂今汗出,附子温经亡阳故也,厥逆咽中干烦躁,阳明内结,讝语烦乱, 更饮甘草干姜汤,夜半阳气遂,两足当热,胫尚微拘急,重与芍药甘草汤, 尔乃胫伸,以承气汤微溏,则止其讝语,故知病可愈。
阳旦者,桂枝加黄苓之制,本治冬温之的方也,以其心烦小便数,有似冬温, 而误与之,因其人阳气素衰,所以得汤便厥也,若重发汗,或烧针者,误上加误, 非四逆汤不能回其阳矣,此证既象阳旦,又云按法治之,即是按冬温之法也, 所以病人得之便厥,明明误在黄苓助其阴寒,若单服桂枝,何至是耶, 故仲景即行阴旦之法以救其失,观增桂令汗出一语,岂不昭昭耶,阴旦不足, 更加附子温经,即咽中干,阳明内结,讝语烦乱,浑不为意, 且重饮甘草干姜汤,以俟夜半阳回足热,后果如言岂非先有所试乎, 惟黄苓入口而便厥,未几即以桂附干姜尾其后,固知其厥必不久, 所以可断夜半手足当温,况讝语咽干,热证相错,其非重阴沍寒可知, 故才得足温,即便以和阴为务,何其审哉。已上营卫俱伤坏证。
太阳中风,以火劫发汗,邪风被火热,血气流溢,失其常度,两阳相薰灼, 其身发黄,阳盛则欲衄,阴虚则小便难,阴阳俱虚竭,身体则枯燥, 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腹满微喘,口干咽烂,或不大便,久则讝语, 甚者至哕,手足躁扰,捻衣摸床,小便利者,其人可治。
风阳也,火亦阳也,邪风更被火热助之,则血气沸腾,所以失其常度,蒸身为黄, 然阳邪盛于阳位者,尚或可从衄解,可从汗解,至于阳邪深入阴分, 势必劫尽津液,所以剂颈以下,不能得汗,口干咽烂,肺焦喘促,身体枯燥, 小便难,大便秘,手足扰动,讝妄哕逆,乃火邪内炽,真阴立尽之象, 非药力所能胜者,必其人小便尚利,阴未尽伤,肺气不逆,膀胱气化,肾水不枯, 始得行驱阳救阴之法,注家泥于阴阳俱虚竭一语,遂谓小便利者,阴未尽虚, 则阳犹可回,是认可治为回阳,大失经旨,不知此证急驱其阳,以存阴之一线, 尚恐不得,况可回阳以更劫其阴乎,且头汗乃阳邪上壅,不下通于阴, 所以剂颈以下,不能得汗,设见衄血,则邪从衄解, 头间且无汗矣,设有汗则邪从汗解,又不衄矣,后条火邪深入必圊血一证, 亦谓身体枯燥而不得汗,必致圊血,设有汗更不圊血矣, 岂有得汗而反加衄血圊血之理哉,又岂遍有身无汗, 而头汗为亡阳之理哉。
太阳病二日烦躁,反熨其背,而大汗出,火热入胃,胃中水竭躁烦, 必发讝语,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此为欲解也,故其汗从腰以下不得汗, 欲小便不得,反呕欲失溲,足下恶风,大便鞕,小便当数,而反不数, 及多,大便已,头卓然而痛,其人足心必热,谷气下流故也。
火邪入胃,十余日不解,忽振栗自下利者,火邪从大肠下奔,其候本为欲解, 然而不得解者,以从腰以下不得汗,邪虽下走,终不外走,故不解也, 上条从头以下不得汗,其势重,此条从腰以下不得汗,其势较轻,足下恶风者, 见阳邪在下也,小便不得,见阳邪闭拒阴窍也,与不得汗正同, 所以大便亦鞕,益见前之下利为火势急奔,火势衰灭则利止也,反呕者, 邪欲从上越也,欲失溲者,邪欲从阴出也,皆余邪欲散之征,胃火既减, 小便当数复不数,则津液可回,乃至津回肠润,则久积之大便必尽出,大便出多, 则小便之当数者始数矣,肠胃之间,邪热既散而不持,则腰以下之得汗,并可知矣, 得汗则阴分之阳邪,尽从外解,然后身半以下之阴气得上,而反头痛, 身半以上之阳气得下,而反足心热,欲解之候,尚且如此,火邪助虐为何如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