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绪论卷下(11/21)
衄血多有在经表邪,吐血皆属传经里证,以当汗不汗,热毒入内迫血妄行, 从胃脘而出也,凡见眼闭唇红,神昏语短,眩冒迷妄,烦躁漱水, 惊狂讝语,背寒足冷,四肢厥逆,胸腹急满,便黑溺频,皆瘀血证也, 不必悉具,但见一二证,便宜犀角地黄汤,然其性大寒,能凝滞瘀血, 须凉证虚实寒热加减,虚者去地黄加阿胶,血余炙甘草童便, 实者加酒大黄茜根穿山甲,寒加炮姜炙甘草,热者加芩连木香,阴虚火炎之血, 则凝结如珠漆,独参汤下六味丸。血虚而热,虽赤不结,黄连阿胶汤。胃虚者, 则不甚赤而散四君子加广皮木香。太阳病,脉浮数,反炙之,必惊狂起卧不安, 咽燥吐血,救逆汤。咽喉闭塞,不可发汗,发汗则吐血,黄耆建中汤。 误发少阴汗动血者,当归四逆汤。本虚损吐血人,复感寒嗽血,黄耆建中汤, 轻者则用枳桔汤加葱豉。凡呕吐血水多者,为肝藏久伤,或胃败所致, 多不可治。虚损内伤吐血本证,详具医通。─石顽治姜学,在夏月感冒咳嗽, 时居母夫人丧,哀痛骨立,寝苫茹蔬,医者不察虚实,妄投枳桔芩栀, 不但郁闭表邪,兼之伤犯中气,遂致呕血泄泻,观其外证,唇燥咽干,颇似有热, 而脉弦小知为脾胃虚寒,客邪不散,虚火乘机僭发之候遂与桂枝人参汤, 三济而血泻皆除,调理脾肺而康。─又治沈懋甫仲子,年十七,每伤风即吐血梦泄, 此肝藏有伏火,火动则招风也,盖肝为藏血藏魂之地,肝不藏,则血随火炎, 魂不宁,则精随梦泄,遂与桂枝汤加龙骨牡蛎,四剂而表解血止, 桂枝汤主和营散邪,加龙骨牡蛎,以镇肝安魂,封藏固则风不易入, 魂梦安则火不妄动,而血亦不上涌,精亦不下泄矣,若以其火盛,而用知柏之属, 鲜有不虚损者。
吐血虽主于火,然有虚实之殊,至唾脓血,无不因邪热郁发所致,经曰: 服桂枝汤吐者,其后必唾脓血也,此非特酒客辈,素多湿热蕴积而然, 每见春温误行汗下不解,多有此变,并宜葶苈苦酒汤下夺之。 冬温误用卒甘发汗不解,复大下之,致胃气虚寒,邪伏阴中,而见寸脉沉迟, 尺脉不至,咽喉不利,唾脓血者,麻黄升麻汤萎蕤汤选用,或增损而用。
石顽治陆中行室,年二十余,腊月中旬,患咳嗽,挨过半月,病势稍减, 新正五日复咳倍前,自汗体倦,咽喉干痛,至元夕忽微恶寒发热, 明日转为腹痛自利,手足逆冷,咽痛异常,又三日则咳唾脓血,始延余治, 其脉轻取微数,寻之则仍不数,寸口似动而软,尺部略重则无, 审其脉证寒热难分,颇似仲景厥阴例中麻黄升麻汤证,盖始本冬温,所伤原不为重, 故咳至半月渐减,乃勉力支持岁事,过于劳役,伤其脾肺之气,故咳复甚于前, 至望夜忽憎寒发热,来日遂自利厥逆者,当是病中体疏,复感寒邪之故, 热邪既伤于内,寒邪复加于外,寒闭热邪,不得外散,势必内奔而为自利, 致邪传少阴厥阴,而为咽喉不利唾脓血也,虽伤寒大下后,与伤热后自利不同, 而寒热错杂则一,遂与麻黄升麻汤一剂,肢体微汗,手足温暖,自利即止, 明日诊之,脉亦向和,嗣后与异功生脉合服数剂而安。
冲为血海,即为血室,冲脉得热,则逼血下行,男子亦有是证,不独妇人也。 凡血滞不行,则脉乍涩乍数,或沉或伏,若血热交并则洪盛,血虚则芤, 虚中有瘀则芤中带弦,此一定法也。如阳明证下血讝语,此为热入血室, 但头汗出,当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濈然汗出则愈,即欲用药, 小柴胡合犀角地黄,热甚神昏者,生地黄黄连汤,稍加酒大黄微利之, 以有瘀血故头汗也。妇人中风发热,经水适来七八日胸胁下满,如结胸状, 讝语者刺期门,此言适来即断,血结在里为实证,故刺期门以泻之, 不善刺者,以小柴胡去参加桃仁丹皮归尾穿山甲以消之。妇人中风寒热,经水适断, 血结如疟状者,此言经行未尽而适断,虽有结血,未为全实, 小柴胡加当归丹皮生地以凉之。妇人伤寒发热,经水适来,昼日明了, 暮则讝语,如见鬼状者,此言经行不断,则热不留结,勿谓讝语, 而误用硝磺犯其胃气,刺动营血犯其中焦,柴胡和解犯其上焦,但不妄犯, 热随血散自愈也。血弱既尽,邪正相搏结于胁下,默默不欲食, 邪高痛下而呕者,小柴胡汤主之。
伤寒太阳病,当汗不汗,则热瘀在里必血结也,大抵胸胁小腹鞭满,以手按之痛,小便不利,乃气滞不行而为弱閟,若干咳引胁下痛者,为水饮, 五苓十枣证也,若小便自利,大便黑亮,其人如狂者,为畜血,桃核承气代抵当汤选用。
已下脉数不解,消谷善饥,六七日不大便者,此有瘀血,抵当汤。若产后感冒,或停食,瘀血不行,腹胀喘逆,此血化为水也,下瘀血汤,不应,急加人参、干漆灰。
阳明病,其人善忘,大便黑,胸中痛不可近者,畜血也,犀角地黄汤加大黄,然溏腻如漆者,为畜血,若黑燥如煤者,为燥结,非畜血也。
畜血证舌胎,有边白中黑而极薄润,必无干燥焦黄者,以血属阴,无大实热故也。内伤杂证畜血,不在此例。
─戴同父治一人,元气素虚,胃口有畜血,每食椒姜热汤,则呃一二声,以人参生白术各一两切,用⿸庶䖵虫醉死,绞浆制为末,入干漆灰七分,以米饮丸弹子大,早暮陈酒细嚼一丸,终剂而愈。
─喻嘉言治一人,伤寒后两胁偻废,痛如刀刺,用桃核承气加熟附子桂肉而愈。
李士材治一人,畜血如狂,少腹结痛,六脉芤而左关尺独弦且其人素有羸证,以桃核承气加人参三钱而安。
动气者,筑筑然跳动,见于脐之上下左右也,以其人脾气素虚,水结不散, 即发动气,状如奔豚,但动气时聚时散,奔豚则固结不散也,又病人素有痞积, 亦为动气,皆不可汗下,误下则腹满拘急,身虽热反欲踡卧,无论左右上下, 通宜甘草干姜汤,加茯苓桂心,或理中去术加桂苓,痛甚加吴茱萸附子,以术闭气, 桂泄奔豚也。误汗动气,则气逆上冲,或心中大烦,目晕欲呕,引饮则吐, 或骨节痛,通宜五苓散去术倍桂枝茯苓,或柴胡桂枝汤减参枣加苓橘, 缘参枣益气苓橘散气也,凡伤寒动气,必须审问,非脉可知也。
振者,森然若寒,耸然振动,皆责为虚寒也,振近于战而其势稍轻战则鼓栗而战, 振则虚而不争,但耸动耳,盖由发汗吐下太过,致损血气,虚极而作也。 伤寒吐下后,逆气冲胸,起则头眩,身振振动摇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太阳病, 发汗不解,其人仍发热,心下悸头眩,身𥆧动,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汤。
战栗者,阴阳争胜,故身为之摇也,邪气外与正气争则为战, 邪气内与正气争则为栗,战者,身战寒耸,正气胜,故得汗而解也,栗者, 心栗鼓颔而身不战,阴气盛正虚不能胜邪,遂成寒逆也。有传经战栗,脉实便秘者, 大柴胡汤。温病发战,凉膈承气加姜枣下之,必大汗而解。热病发战,白虎合解毒, 有里证者,凉膈双解下之。伤寒夹冷食而内栗,寒逆不得解者,甘草干姜汤, 表邪势盛而战,五积散,阳虚不能作汗而栗,再造散,始病无热而栗,手足逆冷者, 理中汤,背恶寒者,附子汤,误发其汗而栗,四逆汤加人参。坏证寒栗, 正气虚极也,十全大补人参养营大建中汤选用。伤寒六七日或十余日, 战汗不当用药。大法血隧热壅,须用硝黄,气隧寒滞,必用桂附,阴阳之用不同, 有形无形故也。
肉𥆧筋惕,非常常有之,经曰: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发汗过多, 津液固少,阳气偏枯,筋肉失其所养,如鱼失水,故惕惕然动, 𥆧𥆧然跳也。发汗过多,厥逆筋惕肉𥆧者,真武汤, 若恶寒去芍药增附子,恶热减附子倍芍药。素有动气,误行发汗,筋肉振跳者, 理中汤加桂附茯苓。素常失血之人,经脉失养,时时筋惕者,大剂温补自愈。 若不因汗下,始病便见此证者,必元气久虚,或失血房劳后,及新产感冒, 致有是证,若误用表药,必无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