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痈疽门(7/11)

《外科正宗_1》[] 著

卷之一·痈疽门(7/11)

一男子年五十余,背心生疽十三日矣。汤水全然不入,坚硬背如负石,烦闷不语, 请视之,疮势虽重,皮色亦紫,喜其根脚交会明白,毒尚结局于此,未经入内, 故可治之。须行拔法,使毒气外发,不致内攻为要。随煮药筒提拔二次, 共去恶血碗许。又脉实便秘,以内疏黄连汤及猪胆套法,大便通利二次, 使内外毒气皆得通泄,随夜唾卧得宁,背重失其大半;次用托里排脓之药, 外以桑木灸法,肿硬渐腐,脓毒渐出,换服十全大补汤加麦冬、五味数服,腐肉自脱, 饮食渐进,疮口渐合,调理两月余而愈。一名妇年近七旬,背疮已过半月, 形势全然可畏,彼家俱置不治,怆惶整备后事,召予看童稚疮恙,见问其故, 举家大小咸言待毙朝夕,予强借观可否?视之疮形半背皆肿,疮虽不高,亦不内陷, 以手按之外实而内腐。老年内虚,脓毒中隔,不得外发故也,虽饮食不餐, 且喜根脚两无混杂,脏腑各无败色,乃有生之症也,病家故执不信,又言签龟命卜, 俱断必死,治岂生乎?予嗟可惜也!再三、四日不治,内膜穿溃必死, 此命陷于无辜矣。次日予心不服,自往讨治,喟然叹曰:予非相强,实见其有生, 不忍舍其待死,固欲强之,医后药金分毫不取,直待患者果愈,随其酬补何如? 彼众方肯。先用葱艾汤淋洗疮上,外面俱是不腐顽肉,随用披针、 利剪正中取去二寸顽肉,放通脓管,以手轻重之间捺净内蓄脓血,交流不住约有三碗。 傍视者无不点头失色,待脓血稍尽,仍换前汤洗净,用膏封贴。 内用回元大成汤二服以接补真气,后用人参养荣汤倍参、术加香附,早以八味丸、 入仙糕相兼调理,欲其脾健食进,腐脱肌生。况此妇谨慎调理,并未更变,不出百日, 疮愈身健而安。自后方信予言无谬也。一监生年过五旬,素有渴症,身又肥胖之极, 生背疽约有尺许,至十二朝后请治。视其疮势微肿,色淡微红,根脚半收半散, 此阴阳相等之症也。况肥人,内虚,疮势又大,非补托疮必难起,毒必易陷, 恐后不及事也。初服便以托里散固其内,候至一五日外,用披针小小从顶放通三孔, 庶使内脓内毒有路而出,势大不可过放走泄元气,恐脓难成, 内用参耆内托散倍加人参、黄耆各三钱,服至二十日,大脓将发,日至升许; 早以参术膏,午用十全汤加参,耆各四钱,麦冬、五味子各一钱,服至月余, 肉腐通溃,脓似泉涌,间用圣愈汤、八仙糕兼之调理,保助脾胃,增进饮食, 后恐前药不胜其事,药中加熟附一钱,喜其脾健、脓稠色黄而止,至叫十日外, 疮势方得微退。时值忡夏,天炎酷热,患者生烦,误饮冷水二碗,至晚疮随下陷, 忽变为阴,不痛无脓,身凉脉细,腹痛足冷,彼觉请视,疮形软陷,脉亦细微, 此疮因寒变之故也,非辛热不可回阳。怠阳十二味异功散倍人参、熟附各三钱,不应, 此药力不胜其寒也;换用生附。人参各五钱,早晚二服,方得身温脉起,疮高腹痛, 又二服,脓似前流,大脓出至一月,约有百碗余,竟不减少,外皮红退,亦不腐烂, 此肥人外实而内虚,皮故不腐而内溃也。又用红玉膏搽于棉花叶上推入患内膏盖之, 其内腐渐脱渐出,又十日后,出太腐一块,约有六两,自然肿消,身便脓少, 渐长生肌、百日外方得平复,人参服过五斤外,附子亦用十两余,方得全安。 此症设用解毒、伤脾、宣利等药,不用辛热峻补,岂有得生之理。一乡官年逾七旬余, 发疮右背,已经八日。外视之疮虽微肿,色淡不红;势若龟形,根漫不耸, 此老年气血衰弱之故也。诊其脉带微数而有力,此根本尚有蒂也。虽老可治, 随用排脓内托散加皂刺以溃脓、托里为要。服至十三日后,疮渐肿高,色亦渐赤, 便不能腐溃为脓,此食少脾弱,不能培养之故也。又用十全大补汤数服,脓亦渐出, 不能快利;凡脓涩滞者,内膜中隔不通故也。不可惜其老而误其大事, 随用披针出头取开寸许,捺通脓管,果脓随出。以猪蹄汤洗净膏盖后, 用照药每日一次,外肉渐腐为脓。患者形色枯槁不泽,更用人参养荣汤倍加参、 耆托里,腐肉将脱者取之,新肉欲生者培之。但老年气血不能速效, 又加服参术膏早晚二次,以后新肉方生,饮食顿倍,调理七十五日而安。 一痒生年六甘余,患背疳十日,外视甚疮形坚硬,色亦深紫,头发甚多,含若螺子, 竖长尺余、根横半背,且喜其弓肿光亮,发热焮痛,脉得洪数而有力,此疮得于膏粱、 醇酒湿热交蒸之故也,虽重不妨,随用照药三条相应照华,其头内含螺子尽欲吐出, 亦用抿脚括去,又流恶血钟许,葱汤洗净搽上腐药,用纸盖贴, 周围根脚用吸毒散敷之,收其毒气,庶不开大,次日仍照旧敷。三日后,外肉渐腐, 内加托药培助脾胃,解毒为脓,早服八味丸以滋肾水;换洗蹄汤,仍将膏贴, 候其腐尽深入寸余,随用红膏日渐日长。们此公素性好饮,虽在恙中不能相忌, 两月后新肉虽平,娇嫩不能结皮完口,因嫌戒饮,复将浮嫩之肉尽行剪去, 用膏贴数日,待肉老平,换用珍珠散掺上数次,方结老盖,八十日而安。 一老年人患疽半月,其疮贯脊,遍背皆肿,上至肩膊,下至腰胁,肿若瓜形, 头计数百,彼家以为势重不治。予诊其脉微洪而不鼓,又兼肿焮外发,询问饮食知味, 其年虽老,而根本尚有余也,虽老何虑。先用托里消毒散二服,其势稍定; 外用桑木灸法助力腐溃,根以铁筒膏箍之,更服排脓内托散,候正脓渐出。 但老年气血外肉不能易腐,视其肉色相变不能腐化者,随用针钩、 利剪徐徐剪去其形腐凹寸余长,低尺许,凡见红肉便用膏涂,其新肉已生将半时, 值隆冬,患家自行开疮洗看,失著柴炭之火,又兼盖护未暖,外被寒侵, 次后疮色淡白,脓反清稀,饮食减少,气体不舒。请视之,此不遵调法爱护, 乃被寒气侵入也。虽变不妨,因疮原禀于阳,故能不失阳矣。房中即著柴火, 烘熏暖气,通尽余寒,开疮相看,果应前言也。随用浓葱汤乘暖淋洗, 将红膏烘化搽上,外用膏贴,以热绵软绢复叠数层绷盖甚密,内用神功托里散, 早晚连进二服,次早复看,其疮自回阳矣。已后遵法调理。百日而安。 一老人年过六旬,患背疽十二日矣。视其疮形,半肿半红,微痛微热, 其患发于背心之下,肾俞之上,高低平等,广开八寸,根脚泛肿,色若水喷, 顶软无神,似腐非腐,兼诊脉浮而大,重按而虚。此疮利于肿溃,不利于收敛, 辞不可治。彼家喟然而笑,复请里中老医视之。见患者起居平和,言语清利, 举动如常,饮食有味,此为五善俱具,是安若泰山之症也,何必相虑。 彼家得此欣跃万态,随用其药,日渐有功,脓溃肿退,腐尽肌生, 彼此以为万全之象也。予常对患家亲族言:此病不可待,必死于收口至钱大时也。 众若以予为胡说,后问收口只有钱许未合。予曰:不久居也。急备后事,恐不及矣。 不数日,变症一出,不四朝而死。后里人始信予之前言是矣。一男人六旬有二, 发生右搭。先用艾灸,次渐形势高肿。坚硬不痛。十五日后,尚未溃脓,日生烦闷, 恐其毒陷,先用针通,随行拔法,拔出恶血钟许,已后稍得轻便,搽上化腐之药膏盖。 用至三日,其疮渐作腐溃;至二十日,亦出正脓,坏肉渐脱,新肉渐生, 此外治之法尽矣。因病家与内科一医平交甚切,托彼用药内服,而不遵外科补托之法, 自执己见。不听予言,失于峻补,每日人参不过二钱,以为足用。予曰:不足。 法当五钱,兼熟附二钱方为称病,不然必生变矣。彼此不信,后果肉色淡白, 疮口散大,脓水清稀,饮食减少,此败症具矣。后虽强投温中健脾大补之药, 终则不应,至于形体消削,脓水臭秽,延至六十日,历尽气血而亡。然后方自懊悔。 殊不知几大疮每日脓出一碗,用参必至三钱,以此为则。况本病出脓日有三碗, 用参二钱,谓之大损小补,岂不归死?又外科乃破漏之病,最能走泄真气, 如损补两不相敌,无以抵当,往往至于不救者多矣!此为不信于补而执俗见, 自取败亡者也。可惜!一男子年近六旬,时值仲夏,背生热疖二十余处。 彼家邀请视孙疮恙,见彼坐于堂,满背皆疖,予略视之。内有一疮比疖甚小, 其毒甚大。予对曰:此非疮疖比也。后发势不可及。彼笑而答之:无恙也。 乃即送至门庭,予又嘱曰:可急请他医治之,不可缓待。俱不听信。又至十日, 形势稍发,命里中一医治之,又曰:是疖也。又十日,形势内陷,败症齐出, 稍信前言,方央亲友邀予相视,其人睡卧于堂,帛复疮上。登堂未进二、三步即退, 人曰:何也?予曰:败气满前,死期速矣。何必视疮,急备后事,再七日死。 后果如言,不差时刻。此为讳疾忌医致其自败者也。可惜!以上治法种种,不能枚举。 聊陈数条与同志者采访观之,所谓得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者,流散无穷。 但病不参透,举手错乱,医理精明,决断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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