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痈疽门(3/11)
凡疮十日已后,自当腐溃为脓,如期不作脓腐,仍尚坚硬者,此属阴阳相半之症。 疮根必多深固,若不将针当头点入于许,开窍发泄,使毒气无从而出,必致内攻也。 倘内有脓,又便易出。此为开户逐贼之意也。亦有十日外,疮虽不腐溃,形尚红活, 焮热、肿痛,此虽脓迟,后必有出,此又不必针之,盖缘元气不能充足, 或失用补托之药,又误用寒凉,或盖复未暖,多致脓迟。有此症者,宜用补中健脾、 大托补药,以得脓为效。又以十五日至二十一日为期,过此外者,纵有稀脓, 但元气被毒相距日久,必致耗散,诚难归结也。
半月之后脓亦少,须将药筒对顶拔提,有脓血散交粘,必腐肉之易脱。
如疮半月后仍不腐溃,不作脓者,毒必内陷, 急用披针品宇样当原顶寸许点开三孔,随疮之深浅一寸、二寸皆可入之,入针不痛, 再深入不妨,随将药筒预先煮热,对孔窍合之良久,候温取下。如拔出之物, 血要红而微紫,脓要黄而带鲜,此为血气营运活疮,其人必多活;又谓脓血交粘, 用药可全,色鲜红活,腐肉易脱。如拔出瘀血紫黑,色败气秽,稀水无脓者, 此为气血内败死疮。所谓气败血衰,神仙叹哉!此等之疮难久,候其人必在月终亡。 且如斯时内有脓而不得外发者,以针钩向正面钩起顽肉,用刀剪当原顶剪开寸余, 使脓管得通流,庶疮头无闭塞。已用药筒拔脓之后,外既有孔,内窍亦通, 疮期又当大脓发泄之候。如尚脓少,亦非自然得出。故疮头必有瘀腐涂塞, 内肉亦有顽膜阻隔,多致脓管不通,自难出也。须明针钩钩起疮顶顽肉,以披针、 利剪随便取去寸余顽硬之肉,取之微痛,亦自血出,俱自不妨,随用两手轻重得宜, 从疮根焮处渐渐捺至中间,剪出脓管处,内有聚脓,自然涌出,以黄色稠厚为吉, 其脓日渐多者为轻,反此为虑。此功务使涂塞者开之,令脓毒外发也。
频将汤洗,切忌风吹。
凡疮未溃前。或已用照药后,俱要煎葱艾汤每日淋洗疮上一次,甚者早晚二次, 使气血疏通,易于溃散,又已溃时及药筒提拔之后,尤宜避风。先去旧药, 用方盘靠身疮下放定,随用猪蹄汤以软绢淋汤疮上,并入孔内轻手捺净内脓, 庶败腐宿脓随汤而出,以净为度。再以软帛叠成七、八重,勿令大干,带汤复于疮上, 两手轻盈旋按片时,帛温再换,如此洗按四、五次,使血气得疏,患者自然爽快。 亦取瘀滞得通,毒气得解,腐肉得脱,疼痛得减,此手功之要法,大疮不可缺也。 候腐脱已见红肉时,洗后随用玉红膏,用抿脚挑膏于手心上捺化,搽涂患之新旧肉上, 外用太乙膏盖之,四边根脚已消处不必箍药,每日如此,明之不数日间,脓腐尽脱, 新肉顿生,更加内补调理得宜,轻疮只在月余,大疮不过七十日必完口而愈。
又关节在于斯时,变生出于此候。
关节者,阳疮以十四日为关,阴疮二十一日为节。此时务要出脓,势定不可过攘, 但脓出方自腐脱,腐脱方自肌生,肌生方自收敛,收敛方自疮平,此为疮之关节, 亦由次序来也。如期不得脓者,后必便有变生,为一关顺后必多顺,一关逆后必多逆。 以此观之,不可不察也。
治当大补,得全收敛之功,切忌寒凉,致取变生之局。
凡疮渍脓之后,五脏亏损,气血大虚,外形虽似有余,而内脏真实不足,法当纯补, 乃至多生。但见已溃时发热恶寒、脓多自汗作痛者,便进十全大补汤;但见虚热少睡, 饮食不甘者,便进黄耆人参汤;但见皮寒虚热,咳嗽有痰者,便进托里清中汤; 但见四肢倦怠,肌肉消瘦,面黄短气者,便进人参养荣汤;但见脓多,心烦少食, 发躁不睡者,便进圣愈汤;但见脾亏气弱,身凉脉细,大便溏泄者,便进托里温中汤; 但见饮食不甘,恶心呕吐者,便进香砂六君子汤;但见脾虚下陷食少,虚热间作者, 便进补中益气汤;但见肾虚作渴,不能相制心火者,便进加减八味丸。仿此选用。 盖托里则气血壮而脾胃盛,使脓秽自排,毒气自解,死肉自溃,新肉自生,饮食自进, 疮口自敛。若不务补托,而误用寒凉,谓之真气虚而益虚,邪气实而益实。 多至疮毒内陷,脓多臭秽,甚则脉洪大渴,面红气短,此真气虚而死矣。
盖疮全赖脾土,调理必要端详。
脾胃者,脾为仓廪之官,胃为水谷之海。胃主司纳,脾主消导,一表一里,一纳一消, 运行不息,生化无穷,至于周身气血,遍体脉络、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皆借此以生养。又谓得土者昌,失土者亡。盖脾胃盛者,则多食而易饥,其人多肥, 气血亦壮;脾胃弱者,则少食而难化,其人多瘦,气血亦衰。所以命赖以活, 病赖以安,况外科尤关紧要。善养生者,节饮食,调寒暑,戒喜怒,省劳役, 此则不损其脾胃也。如不然,则精神气血由此而日亏,脏腑脉络由此而日损, 肌肉形体由此而日削,所谓调理一失,百病生焉。故知脾胃不可不端详矣。
冬要温床暖室,夏宜净几明窗。
但人之气血,喜暖而恶寒。又谓遇寒则结,遇热则散,况疮乃肌肉破绽之病, 若不御风寒,最为易袭。凡看疮时,冬要著紫炭之火,旺旺暖气,逼尽余寒; 夏宜净几明窗,亦庶外风不入,然后方可揭膏洗贴疮上。常见患者夏月纵意当风取凉, 或睡卧阴湿之处,冬又不从温床暖室,多致寒侵,轻则有妨生肌完口, 重则变为崩塌不脓、不敛阴症,此常有也。凡重命君子,可不预慎哉!
饮食何须戒口,冷硬腻物休餐。
饮食者,人之所赖以生养,必要适其时而食之。如人之病中肿痛时,自然痛伤胃气, 诸味不喜;直待溃后,脓毒一出,胃气便回,方欲思食,彼时但所喜者, 便可与之以接补脾胃。如所思之物,不与,此为逆其胃气,而反致不能食也。 切要不可太过;惟忌者,生冷伤脾,硬物难化,肥腻滑肠,故禁之,余随便用也。
痈疽虽属外科,用药即同内伤。
古之以外科推为杂病之先,盖此伤人迅速,关系不浅, 故特设于前也。且如痈疽、脑项疔毒大疮,形势虽出于外,而受病之源实在内也。 及其所治,岂可舍于内而治外乎?所以外不起者内加托药,表热甚者内必清解, 血虚宜用四物汤,气虚宜用四君子,脉虚足冷温中,脉实身热凉膈。以此推之, 内外自无两异。但世以疮形言之,曰外科;治以气血言之,即内伤。凡医者治法, 不可混于内理,以致生变症。
脉虚病虚,首尾必行补法;表实里实,临时暂用攻方。
丹溪云︰凡疮未破,毒攻脏腑,一毫热药断不可用;几疮既破,脏腑已亏, 一毫凉药亦不可用。诚哉是言也。玆说又有不然,且如初病未破时,脉得微、沉、缓、 涩、细、数、浮、空,外形又兼身凉、自汗、便利、呕吐少食者,疮形又不起发, 不焮不痛,无溃无脓,此等症者,皆缘气血虚弱之故。若执前云未被毒攻脏腑之说, 必投凉药攻之,复损元气,患者其生乎?其死乎?予论治病,不论首尾,难拘日数, 但见脉症虚弱,便与滋补,乃可万全。如补不应,未可安然。虚弱甚者,须用参术膏、 八仙糕;阳虚自汗、食少者,单人参膏或六君子汤加砂仁、木香,甚加附子; 泄泻肠鸣,胃虚呕逆者,参苓白术散加豆蔻、山药、木香、柿蒂; 脾虚下陷溏泄及肛门坠重者,补中益气汤加山药、山萸、五味子,以此选用。 又有表实者,身体发热,无汗恶寒;里实者,脉大身热,便燥口干。假如表症急者, 先用荆防败毒散以解其表,里症急者,先用四顺清凉饮以攻其里,表里相兼者, 宜防风通圣散发表攻里。此随其表里先后,皆在活法暂时之用也。于意受补者, 自无痰火内毒之相杂,不受补者,乃有阴火湿热之兼攻。又谓补而应药者多生, 虚而不受补者不治。
病要论久新,要法在于宽治猛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