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问(一十二则)(2/3)
问有病同而脉异,病异而脉同,病同而治异,病异而治同,何也,答曰: 夫所谓病同而脉异者,人在气交之中,所感六淫七情,八风九气,一时之病, 大率相类,故所见之症,亦多相类,而人之所禀,各有偏旺偏衰之不同, 且有内戕神志,外役支体,种种悬殊,脉象岂能如一,如失血症,脉有浮大而芤者, 有小弱而数者,伤胃及藏之不同也,气虚症有气口虚大而涩者,有气口细小而弱者, 劳伤脱泄之不同也,病异而脉同者,内伤夹外感,阳症夹阴寒,虚中有实, 积新邪夹旧邪,表里交错,为患不一,而脉之所现,不离阴阳寒热虚寔之机, 其细微见症,安能尽显于指下哉,如太阳中风,瘫痪不仁,脉皆浮缓, 一为暴感之邪,一为久虚之病,虚劳骨蒸,病疟寒热,关尺皆弦紧,一为肾藏阳虚, 一为少阳邪盛,可不互参脉症一概混治乎,病同而治异者,风气之病, 时气之病,疟利之病,内伤虚劳之病,初起见症,往往相似,而人之所禀, 各有贞脆,且有多火多痰多气,平时之资质既殊,病中之调治自异, 如金匮之短气有微饮者,从小便去之,苓桂术甘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 消渴小便不利,蒲灰散主之,滑石白鱼散,茯苓戎监汤并主之,若治病不求其本, 不问脉症之真象假象,但见病医病,殊失逆从反正之旨矣,病异而治同者, 所见之症虽异,总不外乎邪正之虚实,如伤寒尺中脉迟之营气不足, 阳邪内陷之腹中痛,虚劳里急之悸衄失精,并宜小建中汤, 伏气郁发之热病,太阳中热之暍病,并宜臼虎汤,寒疝之腹急胁急, 产后之腹中㽲痛,并宜当归生姜羊肉汤,岂可以一方主治一病, 而不达权变之用哉。
问古人治例,有从症不从脉,从脉不从症一病而治各不同,或愈或不愈者, 其故何也,答曰:此节庵先生以南阳治例,下一注脚也,惜乎有所未尽耳, 盖从症从脉,各有其方,如脉浮为表,治宜汗之,然亦有宜下者,仲景云脉浮而大, 心下反鞭有热属藏者攻之,不令发汗,脉沈为里治宜下之,然亦有宜汗者, 如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沈者,麻黄附子细辛汤汗之,脉促为阳盛, 当用芩葛清之,若脉促厥冷,非灸百会以通其阳,此非促为阳盛也,脉迟为寒, 当姜附温之,若阳明病脉迟不恶寒身体濈然汗出,则当用大承气,又非迟为阴寒也, 此皆不从脉之治,以其症急也,又如表症汗之,乃常法也仲景云:病发热头痛, 脉反沈,身体痛,当温之,宜四逆汤,里症下之,亦其常也,日晡发热者,属阳明, 脉浮虚者,宜发汗用桂枝汤,结胸症具,当与陷胸下之,脉浮大者不可下, 当与桂枝人参汤温之,身体疼痛,当以麻桂汗之,然尺中脉迟者不可汗, 当用小建中汤和之,此皆不从肛治,以其脉虚也,一病而治各不同,或愈或不愈者, 良由不明受病之故,尝考内经多有同一见症,而所受之经各别,所见之脉迥殊, 其可执一例治乎,况医有工拙,病有标本,假令正气有权之人,无论治本治标, 但得药方开发病气,元神自复,若正气本虚之人,反现假症假脉, 而与苦寒伐根之药,变端莫测矣,故凡治邪气暴虐, 正气骤脱之病制方宜猛盖暴邪势在急追,骤虚法当峻补,若虚邪久淹, 嬴弱久困之病,不但制方宜缓,稍关物议之味,咸须远之,是以巨室贵显之家, 一有危疑之症,则遍邀名下相商,于补泻杂陈之际,不可独出已见而违众处方, 即不获已,亦须平淡为主,倘病在危逆,慎勿贪功奏技,以招铄金之谤也。
客问内经阴阳别论所言,二阳之病发心脾,三阳为病发寒热,一阳发病少气诸例, 俱论脉法之阴阳,王太仆误作经脉注解,观其提纲,悉从脉有阴阳一句而来, 次言知阳者知阴,知阴者知阳,凡阳有五,五五二十五阳,即仲景大浮数动滑为阳, 以五藏之脉,各有大浮数动滑,是为五五二十五阳也,不言五五二十五阴者, 先言知阳者知阴,则沈涩弱弦微之阴,可不言而喻也答曰:读书虽要认定提纲, 一气贯澈然中间转折,尤宜活着,不可执著,盖脉有阴阳句, 岐伯原是答黄帝人有四经十二从等问,所言凡阳有五,五五二十五阳, 是言五藏之阳气,应时鼓动于脉,五五相承,为二十五阳,与玉机真藏之故病有五, 五五二十五变,异名同类,夫脉法之阴阳,原不离乎经脉之阴阳,况下文所言, 三阳在头三阴在手,得非明言经脉阴阳之确据乎,若以脉有阴阳,为通篇之提纲, 皆附会于脉,未免支离牵强,殊失先圣立言之旨矣,曷知阴阳别论,原从阴阳应象, 阴阳离合,鱼贯而下,皆论经脉之阴阳,又为提纲中之挈领,可不体会其全, 妄讥先辈乎。
旅泊苕溪,偶检嘉言先生仲景脉法解,坐有同人谓石顽曰:夫脉之显著共闻者, 尚且指下难明,况乎险奥幽微,人所共昧,如高章纲惵卑损之脉,既非恒有之象, 何长沙博采古训,以眩耳目,喻子曲为释词,以夸博识乎,答曰: 此古圣至微至显之的诀,不能晦藏于密,一时为之阐发,岂故为诡异以欺后世耶, 其所谓纲者,诸邪有余之纲领,损者,诸虚积渐之损伤,恐人难于领悟, 乃以高章惵卑四字,体贴营卫之盛衰,虽六者并举,而其所主,实在纲损二脉也, 以其辞简义深,末由窥测,喻子独出内照,发明其义,惜乎但知高章为高章取象, 惵卑为惵卑措辞,不知高张为纲脉之纪,惵卑为损脉之基耳,盖高者, 自尺内上溢于寸,指下涌涌,既浮且大,而按之不衰,以卫出下焦,行胃上口, 至手太阴,故寸口盛满,因以高字名之,章者,自筋骨外显于关,应指逼逼, 既动且滑,而按之益坚,以营出中焦,亦并胃口而上上焦,故寸关实满, 因以章字目之,纲者,高章兼该之象,故为相搏,搏则邪正交攻,脉来数甚, 直以纲字揭之,惵者,寸口微滑而按之软弱,举指瞥瞥,似数而仍力微, 以卫气主表,表虚不能胜邪,故有似乎心中怵惕之状,因以惵字喻之,卑者, 诸脉皆不应指,常兼沈涩之形,而按之隐隐,似伏而且涩难,以营气主里, 里虚则阳气不振,故脉不显,有似妾妇之卑屑不能自主,故以卑字譬之,损者, 惵卑交参之谓,故为相搏,搏则邪正俱殆,脉转衰微,直以损字呼之,而损脉之下, 复有迟缓沈三者,言阿阿徐缓,而按之沈实,为营卫俱和,阴阳相抱之象, 不过借此以显高章等脉,大都高章纲惵卑损之脉,皆从六残贼来,其浮滑之脉, 气多上升而至于高,弦紧之脉邪必外盛而至于章,沈涩之脉,阳常内陷而至于卑, 非阴寒脉沈,不传他经之比凡此六者,能为诸脉作病故谓残贼, 纵邪气盛满而汗下克削太过皆能致虚, 虚则脉来惵惵按之力微逮所必至至于高章相搏,未有不数盛者,惵卑相搏, 未有不弦劲者,所以沈伏之中,尺内时见弦细搏指,则为损脉来至,必难治也, 详高惵之脉,往往见于寸口章脉每多显于趺阳, 卑脉恒于少阴见之然惵卑之脉寸口趺阳未尝不有也,高章之脉,尺内少阴, 从未一见耳,观后寸口趺阳少阴诸条,皆言高章惵卑之病其阴阳死生之大端, 端不出大浮数动滑为阳,沈涩弱弦微为阴之总纲,以其非专言伤寒脉法, 故长沙另缉平脉法篇隶诸辨脉法下,由是昔余诠释赞论,略未之及,兹因同人下问, 不觉为之饶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