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甚兼独
微甚兼独者,变脉之提纲,即体察形势之权衡也。凡物之轻重也,非特极轻极重之并处也,必有微轻微重者介乎其间,故微甚不可不知也。如《难经》所论一脉十变,与《灵枢》之论缓急大小滑涩,其义大矣。
第脉有以微见为善者,有以甚见为善者,固不尽微即皆轻,甚即皆重也。万象之变化无定也,形形色色,举在分分合合之中,故有一象而兼数象者,直须辨明主客,知其孰为正象?孰兼象气?庶几施治用药之轻重,乃有所准矣。
李东垣云:脉之相合,各有虚实,不可只作一体视之。假令弦洪相合,弦主也,洪客也,子能令母实也。洪弦相合,洪主也,弦客也,母能令子虚也,余脉仿此,可以类推。
夫所谓主客者,藏府之病气,皆各有主脉,如肝藏与风气之病,其脉皆弦。心藏与热气之病,其脉皆洪。若其间有挟痰挟食挟血挟虚之异,即其脉之所见,必有兼象,所谓客也。是故脉无单见。古人立二十八脉,亦不过悬拟其象,以明大纲,使学者有所据,以为讲明之地。讲明乎五藏六气之主脉,斯知藏脉之变有万,无非各主藏之脉所互乘也。病脉之变有万,无非各主病之脉所互乘也。
倘执著而不知会通,纸上之象,几无一合于指下之象,指下之象,更无一合于纸上之象矣,开卷了然,临诊茫然,是何为者?况微甚有因兼独而分,兼独每因微甚而见。故宽而兼厚,以实兼实,是甚实也。薄而兼窄,以虚兼虚,是甚虚也。厚而兼窄,是微实也。薄而兼宽,是微虚也。
更有大谬之语,难为人道者,厚而兼薄也。宽而兼窄也,粗而兼细也,滑而兼涩也,长而兼短也,浮而兼沉也,迟而兼数也,于万万相反之事,而忽并于三指之下,此叉何说以处之?曰此必有一微一甚也。此必一见于形,一见于势也。亦有相间而迭呈者,即《难经》所谓阳中伏阴,阴中伏阳也。故常有于绵软之中,忽夹一至,挺更指下,如弦之象。此有因气逆上冲,有因气郁猝发,有因气脱不返,宜察其脉之神而决之。此即来大时小,来小时火之类也。又常有于迟缓之中,忽夹一至躁疾,上驰如射,此亦有郁气之猝发,或伏热之乍升,宜察其脉之沉分而参之。《脉经》曰:尺脉上应寸,时如驰,半日死。此又气之脱也,若沈分大而有神,只是气滞热伏耳。
总之讲脉学者,先求脉在人身,为何等物,再将脉象之纲领条目,从自心中一一为之分析,不必倚傍旧说,而自推见本原。如位也数也形也势也,此纲领也。位之在寸在尺在浮在沉也,数之为迟为数为疏为密也,形之长短广狭厚薄粗细软硬坚松也,势之强弱高深也,此条目也。于此各推求其所以然之故。了然心中,然后彼此参互,如微甚兼独之迭见者,亦皆有以得其变化之本,临诊自有条理,不致眩惑。
大凡人之病也,邪甚脉甚,邪微脉微,不待言矣。而且两邪合病,则两脉并见,三邪合病,则三脉并见。如仲景论脉诸文,所谓脉弦而大,弦则为寒,大则为虚。脉浮而紧,浮为卫气实,紧为荣中寒。是皆分析各脉之主证。而后合讧主病之正脉,故学者总须先求其分,再求其合。分者苟能剖析微芒,则其合者,特分者为之参错耳,若起手不知探原,拘泥文字,逐末忘本,即将脉名增为百数,亦不足以尽天下之变矣,恐终身无见真之日也。